北蛮年年试边,靠的是什么?是骑兵快,是冲得猛,是大宁边城许多老墙年久失修,撞车一冲、重锤一砸、火油一浇,总能撞出缺口。
可若大宁真用眼前这种东西去重筑关隘呢?
若一面面这样的灰白怪墙,真的立在北境呢?
那北蛮骑兵要撞上的,便不再是旧砖老土。
而是铁壁。
永远也撞不开的铁壁。
拓跋烈只觉得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,连指尖都凉了。
北蛮使团身后那几名随从更是脸都白了,有人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,像是生怕那堵墙忽然长出牙来。
场中安静得可怕。
谁都听得见那蛮将因疼痛和惊惧而重的喘息。
也就在这时,沈砚慢悠悠地走到墙前。
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抬手拍了拍那堵灰白色的墙。
“砰,砰。”
声音闷而稳。
像敲在一头沉睡的巨兽身上。
他转头看向拓跋烈,脸上仍带着那种让人后背凉的懒散笑意,眼底却是一片冷。
“国相。”
“你昨日不是说,我大宁边墙像纸糊的么?”
他顿了顿,手掌又轻轻拍了一下墙面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
“大宁的墙,随时等你们来撞。”
这一句话,不高。
可落在试车场里,却像比方才那一锤还更重。
拓跋烈脸色灰,嘴唇动了动,竟一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很清楚,沈砚这不是单纯在吓他。
这堵墙既然已经站在京郊,便说明大宁不只是想到了这种材料。
他们已经做出来了。
而一旦做出来,后面的问题,就只剩下做多少、铺多快。
这才是真正让人绝望的地方。
老皇帝站在不远处,看着北蛮使团那一张张写满惊惧的脸,胸口那股被压了太久的闷气,终于彻彻底底地散开了。
方才他们还在笑大宁穷到用烂泥糊墙。
现在,那笑已经全变成了怕。
真正的怕。
兵部尚书死死盯着那堵墙,眼睛亮得近乎绿,像已经透过它看见了另一道更长、更高、更不可摧折的边关防线。
工部尚书则是双手颤,想摸又不敢摸,活像看见了什么神仙从泥里捞出来的宝贝。
沈廷山目光沉沉,嘴角却终于慢慢压不住地往上抬了一点。
而沈砚,仍旧站在墙前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,也吹过那堵灰白硬墙,墙身沉默不动,像一张没有表情、却足以让敌人做噩梦的脸。
北蛮使团再没人笑。
连那位刚才还叫嚣得最狠的勇士,也只是捂着裂开的虎口,盯着墙面,眼里只剩下惊惧与不甘。
京郊的晨风越吹越冷。
可真正凉下去的,不是风。
是北蛮使团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