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胪寺卿的笑僵在脸上。
兵部来的两名官员神色同时一沉,却又没法立刻驳斥。因为这话难听归难听,偏偏戳中了最不体面的心病——边关几处老关城年久失修,确实不是秘密。
这些年军费被上下蛀空,拨来拨去,真正落到修城上的钱粮少得可怜。砖旧、墙裂、夯土松动,许多地方不过是修修补补,外头刷一层好看罢了。
拓跋烈敢在这时候说这种话,显然不是信口胡扯,而是提前摸过底。
大公主一系一名礼部官员脸色青,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说不是?
怕被对方当场抓住旧墙的把柄。
说是?
那更是自己给大宁扇耳光。
厅内沉默得厉害,连丝竹都停了。
拓跋烈见无人应声,眼底那股轻蔑越明显。他端起酒盏喝了一口,随后仰头大笑。
“看来我没说错。”
“你们大宁最会的,还是嘴上文章。真说到守城保疆,倒一个个都哑了。”
北蛮使团那边顿时跟着低低笑了起来。
这笑声不大,却格外刺耳。
鸿胪寺卿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半块砖,想圆场都找不到缝。兵部的人捏着酒盏,指节都泛白了。几名陪席官员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愣是没人敢正面接这一刀。
就在这股难堪几乎要把整个厅子压塌的时候,一道很轻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。
“国相这眼力,倒是比我朝不少官员都尖。”
众人齐齐转头。
沈砚放下酒盏,懒洋洋地站起了身。
他动作不快,神情也不怒,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。可熟悉他的人一看见这笑,后背便会条件反射地凉。
萧云昭若在这里,大概会先给拓跋烈点一炷香。
因为沈砚每次露出这种懒散得近乎客气的笑,多半都不是打算讲和。
拓跋烈眯起眼,看着他。
“哦?沈大人有高见?”
“高见谈不上。”
沈砚拂了拂袖口,语气闲得像在聊今日这酒温得够不够,“只是国相方才那句话,有一半说得对。”
厅中众人都是一惊。
鸿胪寺卿更是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。
什么叫有一半说得对?
你这是嫌北蛮使团踩得还不够准,打算自己把另一半也递过去?
兵部那两人脸都绿了。
拓跋烈先是一怔,随即冷笑起来:“沈大人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我一向明白。”
沈砚笑了笑,“边关老墙确实不算争气,很多地方风一吹掉灰,雨一淋掉皮,拿来吓唬文官还行,真拿去挡你们那帮蛮子骑兵,确实差点意思。”
这一番话一出口,席上不少官员都恨不得去捂他的嘴。
你这是在干什么?
自揭其短也不是这么揭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