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这句,停了片刻,像是在说服丫鬟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夜苏府后园,海棠花下。
她也更明白。
他从来不是谁的所有物。
这样的人,注定会往更高、更险、也更亮的地方去。
苏清漪缓缓吸了一口气,再抬眸时,眼底那点失落和酸楚还在,却已不再涣散。
反而慢慢沉成了一种更安静、更坚定的东西。
“去取我前些日子整理好的那几册盐政后续舆情摘录,还有印言斋那边新汇总的茶楼风向。”
丫鬟一愣:“小姐,您这是……”
“他既已站到了那个位置,往后盯着他的人只会更多。”
苏清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醒,“赐婚是喜事,可喜事之后,世家和朝中酸气最重的时候,也最容易借题生事。”
她轻轻抚平案上那本策文边角,唇色虽淡,眼神却比方才更定。
“我做不了正妻,也争不了名分。”
“但能替他看的账、替他稳的舆论、替他补的商路,我一样不会少做。”
丫鬟看着自家小姐,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苏清漪没有再多言,只重新拿起笔,在《商税流转策》空白处又落下一行批注。
字迹依旧清秀,手却比方才稳得多。
窗外风过,吹得竹影摇了摇。
她眼底那一点隐秘的酸,最终还是被压进了墨色里。
——
三公主府,水榭。
夜里水面微凉,廊下悬灯映得棋盘半明半暗。
萧云昭独自坐在案前,指尖捏着一枚黑子,听完身旁女官禀报的赐婚消息后,竟没有露出半分意外。
她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棋盘,片刻后,唇边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。
“果然。”
女官低声道:“殿下,您早猜到了?”
“父皇若只想赏他,给官、给权、给实差,都不难。”
“可沈砚如今太锋。”
萧云昭垂眸,将那枚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中腹,“锋到不只是可用,而是必须绑住。”
“赐婚,是恩。”
“也是枷锁。”
女官轻声道:“可二公主与沈大人……”
萧云昭眼底掠过一抹极细的情绪,转瞬即逝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这道赐婚,才更高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