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落下时,太和殿外的广场已被宫灯照得亮如白昼。
可灯再亮,也压不住那股冷。
白日朝堂上,老皇帝当众驳回了北蛮岁赐议和之议,等于是把对方探过来的手,连腕子一并打了回去。消息传到驿馆后,所有人都以为北蛮使团多少会收敛些,谁知道那位北蛮国相拓跋烈非但没有半分退意,反倒借着“以智会友”
的名头,硬生生又把一场国宴,变成了新的刀口。
广场上金樽玉案,一列列排开。大宁群臣依礼入席,乐工在远处候着,却无人真有心思听什么丝竹。酒菜摆得再体面,也遮不住席间那股紧绷。
北蛮使团坐在对面,毛皮短氅、弯刀铁饰,在满场锦绣间显得格外扎眼。那位北蛮第一勇士像座铁塔般坐着,面前酒坛已经空了两个,眼神却还凶得像头没拴住的狼。拓跋烈则端着酒盏,瘦削的脸上挂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客气,越看越叫人不舒服。
沈砚坐在偏下席位,神色懒散,手里端着酒盏,像是真的只是来吃席。
萧清棠坐在女席那边,隔着一排灯影扫了他一眼,见他还有心思慢悠悠地抿酒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这人白天在朝上把主和派骂得狗血淋头,如今北蛮摆明了又要作妖,他倒像个来听戏的。
萧明玥端坐不语,只是目光偶尔掠过北蛮使团身后那几名随从。她总觉得,对方今晚绝不只是来喝酒这么简单。
萧云昭更直接,连酒都没碰,清凌凌的目光落在拓跋烈脸上,像是在等他把那张皮自己撕开。
果然,三巡酒过,乐声未尽,拓跋烈便放下了酒盏。
他起身时,广场上像是连风都停了一下。
“久闻大宁文运昌盛,才子如云。”
拓跋烈操着那口仍显生硬的大宁官话,嘴上说着恭维,神情里的倨傲却半点不藏,“我北蛮此次入京,既见识了大宁礼仪,也想借今夜国宴,与天朝群臣以智会友。”
老皇帝坐在上,脸色看不出喜怒,只淡淡道:“国相既有兴致,说来听听。”
“好。”
拓跋烈一拍手。
使团后方立刻有数名壮汉起身,合力抬出一块东西。
众人定睛一看,竟是一座假山石。
那石头足有半人多高,轮廓嶙峋,凹凸扭曲,像从山里整块劈出来的一般,表面还带着天然风蚀的孔洞和裂纹。光是看着,便知分量惊人,更麻烦的是,它形状太怪,根本不是常规能上秤、能量尺的东西。
众臣还没反应过来,第二样东西也被抬了上来。
是一尊青铜鼎。
可这鼎偏偏不是三足圆腹的常见样式,而是外方内曲,腹中还带着数道起伏不平的中空夹层,鼎耳歪斜,内壁深浅不一,一眼看去便让人头大。别说算它里面能装多少东西,便是想看明白它里头到底怎么个结构,都得先把眼睛看花。
拓跋烈立在两物之间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我北蛮不喜空谈,只重真本事。”
“今夜两道小题,若大宁诸位大人能解,我北蛮自认天朝文士名不虚传。”
他抬手先指那块假山石。
“第一,不可损之,不可凿之,不可破之。”
“请大宁群臣,精确称出此石重量。”
随即又指向那尊异形铜鼎。
“第二,不可劈开,不可拆解,不可熔化。”
“请算出此鼎内部容积。”
说到这里,他故意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。
“若无人能解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