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部一名老臣先出班,捧着笏板,声音沉痛得像是刚替国库哭过一场。
“陛下,北蛮此来虽无礼至极,然边境安稳重于一时意气。眼下我朝国库经流民赈济、盐政平抑、各地仓储修缮,已不复宽裕。若再与北蛮起正面冲突,兵马未动,钱粮先竭。臣请陛下以大局为重,暂允其岁赐,换边境一时安稳。”
这话一出,殿中立刻有数人附和。
“臣附议。”
“如今兵锋不兴,军备未整,贸然强硬,恐误国本。”
“北蛮所求虽多,但较之边关大动干戈,仍属小耗。朝廷若能以财帛弭兵,未尝不是仁政。”
“更何况,近来赈灾之举耗费甚巨,户部银库吃紧,朝廷实在难支大战。”
最后这一句,已经不只是主和。
是在把火往沈砚身上引。
不少目光都下意识落向了户部班列。
主和派这群人说话很有水平,前半截在劝皇帝低头,后半截顺手把“国库空虚”
的黑锅扣到了赈灾和新政头上。翻译过来就是——不是我们想跪,是你们这帮折腾流民、修墙修路的人,把钱花没了。
老皇帝坐在御座上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,指节已经扣在龙案边缘。
萧清棠站在公主班列中,眼里火都快冒出来了,若不是殿上不能胡来,她大概已经先骂一句“你们这帮软骨头昨夜是不是跪着睡的”
。
萧明玥神色平静,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。
萧云昭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越过那些一本正经劝和的老臣,冷冷落在主和派最前头那几人脸上。
他们说得太熟了。
像这种“没钱了、打不起、先给点吧”
的话,显然不是今早才想出来的。
老皇帝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压着怒。
“所以诸卿的意思,是北蛮昨日拿马蹄踩了朕的坊街,今日朕还得拿银子去替他们擦靴?”
那礼部老臣心头一颤,仍旧硬着头皮道:“陛下,臣等并非主张示弱,而是……”
“而是朝廷没钱。”
一道声音忽然接了上去。
不高,却极稳。
众人齐齐转头。
沈砚从户部班列中缓步出列,手中捧着一本极厚的旧账册。那账册封皮黑,边角卷起,纸页鼓鼓囊囊,像是被人翻了无数次,又被重新装订过一遍。
他今日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嘴贫两句,神色甚至算得上平静。
可越是平静,越叫人心里紧。
“陛下。”
“臣以为,诸位大人方才有一句话说对了。”
“如今朝廷若觉得打不起,不是因为大宁没钱。”
他抬了抬手中的账册,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