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这些数字是妖符,说学这些东西会毁圣贤文脉。”
“可现在,几个从流民营里出来、只学了不久的孩子,能用它在你们眼前把朝廷的税账、工账、粮账算得分毫不差。”
“而翰林院里最精于算学的赵侍讲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还没算完的赵侍讲,语气很轻,却字字扎人。
“还在摆弄算筹。”
孙学士猛地拍案:“算学只是小道!翰林院重的是经义文章,不是这些末技!”
“末技?”
沈砚转头看向他,笑意彻底淡了。
“户部的钱粮是末技,赈灾的工账是末技,税银流转是末技,朝廷每年养军、养官、养仓、养边的根本,到了你们嘴里,都成了末技?”
“那请问孙学士,什么才是大道?”
“不看账,不知民,不解钱粮,只会在翰林院里捧着圣贤书讲体面,便是大道?”
“连几个灾民孩子都能用这套东西算清朝廷的钱粮,你们却还在这里嫌它不够雅,不够正统,不像圣贤字。”
“究竟是谁在误国?”
最后这句话,像刀子一样直接捅进了厅里。
无人接得上。
沈砚却没有停。
他上前一步,站在那堆账册和几个孩子之间,声音掷地有声。
“学问若不能经世致用,便只是书页上的灰。”
“文字若只能拿来守门第、摆资格、保你们那点虚无缥缈的体面,便不是文脉,是枷锁。”
“我让流民孩子学算账,不是让他们当天子宰相。”
“是让他们以后能记工、能做账、能进商铺、进工坊、进书坊,靠自己的本事吃饭。”
“这叫误人子弟?”
“我看真正误人子弟的,是明知有更快、更准、更能让底层人活下去的法子,却因为它不合你们眼里的‘雅’,便非要把它踩死的人。”
厅中死寂。
几个年轻翰林看着案上那一张张写满数字的纸,再看看那几个仍旧局促站着、却已经用结果狠狠干完一场架的孩子,眼神都变了。
原本他们或许还觉得,世家所忧也有几分道理。
可现在,谁都无法再把这些东西简单归成“妖符”
。
因为它真的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