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西三铺上月税银二百三十六两,次月补税七十四两,折损冲抵十九两,问实入多少。”
话音未落,虎子已经低头在纸上列式。
236+74-19。
另外两个孩子也飞快跟上,笔头刷刷作响。
赵侍讲则迅拨动算筹,神情专注。
几息后,虎子抬头:“二百九十一两。”
沈砚点头:“对。”
赵侍讲手上的算筹还没停,脸色先变了一下。
厅内微微一静。
沈砚继续。
“工队甲一百二十七人,每人日粮一斤二两;乙队六十三人,每人日粮十四两;问一日共耗粮多少。”
这回账更杂。
孩子们却像早习惯了这种算式,先换算,再列竖式,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,可比起算筹那一来一回的拨弄,快得近乎凶狠。
一个孩子最先写完,结结巴巴报出数目。
沈砚看了一眼:“分毫不差。”
赵侍讲额头上已经见汗。
再出第三题。
第四题。
第五题。
厅中的气氛,一点点变了。
最开始还有人低声斥“荒谬”
“小道”
,到后来,竟只剩下孩子们写数字的沙沙声,和赵侍讲手里越来越急、越来越乱的算筹碰撞声。
那几个流民孩子根本不懂什么翰林院威严,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踩着的是多少清流的脸。他们只知道这是平日学过无数遍的东西,记工、算粮、合账、核数,写下来,算出来,便是了。
而越是如此,越显得可怕。
因为那意味着——
这不是灵光一闪。
也不是沈砚作了弊。
这是他们真会。
最后一道账核完时,虎子把纸交上去,手还微微抖。
赵侍讲却还在低头拨弄算筹,额角汗珠一颗颗往下掉,算得脸都白了。
满厅人都看着他。
他却越急越乱,最后竟把一根算筹直接拨翻在地。
“啪嗒。”
那声音不大。
可落在翰林院这一屋子最讲究体面的清流耳朵里,却响得近乎刺耳。
常福站在门边,拼命低头,怕自己笑得太明显。
沈砚则站在厅中央,看着脸色铁青的众人,终于缓缓开口。
“诸位前辈方才骂得很痛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