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国朝文字何在?圣贤之道何在?”
“你沈砚,是不是要用一堆蛮夷之符,把大宁几百年文统,踩成账房杂役的废纸。”
这话说完,连原本还带着几分观望的人,神色也慢慢沉了下去。
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。
这已经不只是在打沈砚。
是在借沈砚,重新把“世家守文脉”
这件事的旗,立起来。
盐政输了,钱上伤了。
可若能在文上把他按下去,至少能先把底层那些蠢蠢欲动的路,再摁回旧规矩里。
夜色更深时,郑府别院里的人才散。
没人高声议论,也没人写下明文。
可那几张写着阿拉伯数字的草纸,已经在这些人心里,被正式改了名字。
蛮夷之符。
乱道之源。
而与此同时,沈府书房内,周老账房的脸色也难看得很。
他刚收到两路消息,一路来自郑府外线,一路来自翰林院里那几个已被沈砚打服、却仍留着耳朵的年轻编修。
消息一拼,他额头上的褶子都深了两分。
“少爷。”
“嗯?”
沈砚正翻着学徒营新送来的记工薄,连头都没抬。
“这回怕不是小打小闹了。”
周老账房把几张密信放到案前,声音压得极低,“礼部侍郎郑元嵩已经动了。他联了翰林院几位老学士,还把大公主那边剩下那点人也串上了。”
“他们不打盐,不打商路,专打学徒营这门‘新算术’。”
“说您教的那些数字是‘蛮夷之符’,说您这是绕开圣贤正道,故意败坏国朝文脉。”
“若让他们把这股风真在朝上或翰林院里掀起来,怕是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停住了。
怕是不止难听。
而是极险。
因为商路上的敌人,最多是抢钱。
可世家门阀若真把“离经叛道、误人子弟”
这顶帽子扣实了,那便不是一两场朝辩能轻松掀开的。
这是往根上砸名声。
常福在旁边听得都急了。
“少爷,要不……这几日先让学徒营低调点?那些数字纸也先收一收?”
“是啊。”
周老账房也忍不住劝,“您如今刚在盐案上出了风头,世家那帮人正眼红。学徒营这事,本就是慢功夫,不如先避一避,等风头过去再说?”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砚终于把手里账薄合上,抬起头来。
他脸上没什么怒色,甚至还带着点很淡的笑。
“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