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叔,你觉得我现在一避,他们会怎么想?”
周老账房一滞。
“他们会想,我心虚。”
“会想这条路真捅到他们最疼的地方了。”
“更会想,只要这一压,学徒营、算学、平民启蒙这点火,便能被他们重新踩回泥里。”
沈砚说到这里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那几张密信,眼神也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旧规矩若不打破,大宁就永远只能在泥潭里打滚。”
“底层的孩子一辈子只能靠命硬,寒门永远得先跪着求一条入门路,世家则继续守着文脉两个字,把所有往上的梯子都收在自己袖子里。”
“这不是文统。”
“这是吃人。”
周老账房听得心里一震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劝出声。
常福也不吭了。
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。
少爷这次,不会退。
而且不只是不会退。
他甚至已经开始起了火。
果然,沈砚下一瞬便笑了,笑意却冷得很。
“他们想拿‘蛮夷之符’压我,想借文脉的名头把这件事按死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“我原本还嫌京城里许多人没看清,世家真正怕的是什么。”
“现在他们既然自己跳出来——”
他站起身,拎起那几张草纸,轻轻抖了抖。
“那我就陪他们打。”
“而且这次,不是被动挨骂。”
“是主动迎战。”
窗外夜色沉沉。
京城表面仍旧灯火如常,可在看不见的地方,另一种比盐价、比流民、比朝争更深的东西,已经开始慢慢抬头。
那是门阀对底层上升之路的把持,是士林对知识形态的垄断,也是旧秩序对任何“有用但不归它管”
的东西,天然生出的敌意。
沈砚站在灯下,指尖捏着那几张写着阿拉伯数字的草纸,神色前所未有地清醒。
他知道,这一回盯上他的,不再只是某位公主,某条盐路,某笔军粮。
而是大宁真正盘踞最深、也最习惯在暗处做主的那双眼睛。
世家的目光,终于落到了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