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安排完这些,沈砚又盯着工匠们把剩下的粉料按不同配比重新分堆。
第一批水泥粉试出来,只能说明路子没错,离最好用的比例还远。他一边让人记下每炉配方和火候,一边自己上手看成色、试细度,连萧清棠在旁边看着,都觉得他此刻像变了个人。
不贫,不懒,也不散。
只是专注得厉害。
她靠在窑场外的旧木桩上,视线落在他沾满灰的侧脸上,忽然有些走神。
这人平日里在京城里搅得满城风雨,跟文官斗,跟盐商斗,跟大公主斗,活像天生就该站在最显眼的地方。可如今蹲在荒山砖窑里,盯着一堆泥灰和石头时,那股认真劲儿却比在朝堂上还更让人挪不开眼。
像他真的不是在做一门生意,也不是在玩什么新花样。
而是在一点点,亲手把某个很远、很大、她一时还看不太清的东西砌出来。
窑火烧到后半夜,众人才终于轮着去歇。
地上那几只木模被小心挪到避风干燥的地方,旁边专门搭了草棚遮着,生怕夜里露重坏了东西。
常福临走前还蹲在模具边看了半天,最后憋出一句:“少爷,您说两天后它真能硬得像石头?”
“像不像石头,两天后你用脑门试试。”
“那奴才还是信了吧。”
——
接下来的两日,废砖窑里依旧没闲着。
一边是第一批入模的水泥块在静置养着,一边是新的熟料继续试烧。沈砚几乎把自己钉在了这地方,白天看窑,晚上调比,偶尔还拿小块试样浸水、晾晒、敲击,像个比老工匠还老工匠的疯子。
工匠们起初还将信将疑,可眼看着这位少爷连眼都熬红了,也没人再敢把这事当成儿戏。
周老账房已经顺着暗线,把附近几处石灰窑和采石场的底摸了个大概。常福则天天守着那几只木模,像在守什么未出世的宝贝,嘴上虽还嘀嘀咕咕,眼神却一次比一次认真。
到了第三日清晨,山里起了薄雾。
窑场外的草叶上全是露珠,空气却比前几日更干。那几只木模被抬到空地中央时,所有人都围了过来。
老张头咽了口唾沫:“东家,真……真现在开?”
“不开留着下崽?”
沈砚蹲下身,先用手轻轻按了按木模边缘溢出的残浆,触感已经全变了,不再是湿软的泥,而是一种冷硬、扎实的凝结感。
他心里也微微提了一口气。
哪怕知道这路子该成,可真正到揭模这一刻,还是会紧张。
萧清棠站在最前头,今日没抱剑,反而难得微微俯身看着木模,神色比平日里看人比武还专注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两天卖了这么大关子,若今天拆开还是一坨烂泥,我会笑你一整年。”
沈砚侧头看她,扬了扬眉。
“殿下放心,臣舍不得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说罢,他亲手去撬木模。
木楔一根根拔开,钉好的木板被慢慢掀起。起初众人都屏着气,连常福都不敢乱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