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家不能硬砍。因为文官朝堂与地方治理,许多地方如今还真离不开他们的人和脉。若一味强压,只会逼他们抱团,反而让朝廷短期失血。”
“所以对世家,臣觉得要拆,不要推。”
“拆其一体,让他们内部不再天然同心;拔其外围,让寒门与新臣有路可上;再用实务和考绩慢慢逼着他们,不能只靠门第吃饭。”
“让他们知道,门第仍有用,但不再是唯一的路。”
老皇帝点了点头:“豪强呢?”
“豪强得打。”
这一次,沈砚几乎没犹豫。
“因为豪强最贴地,吃的是百姓骨头。他们一旦觉得朝廷弱,最先囤粮、抬价、吞地、藏流民,灾里的是他们的财,死人背的是朝廷的骂。”
“这类人,不敲狠一点,地方永远立不起真秩序。”
“只是打也不能乱打。要借灾、借税、借仓、借律,一次一次地钉,不给他们抱成一团喊冤的机会。”
“至于藩王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停住了。
老皇帝却没催,只道:“继续。”
沈砚拱手:“臣斗胆。”
“藩王最难,不在强。”
“在名。”
“他们姓萧,是皇族,有封地,有旧部,有宗庙体面。动得太慢,尾大不掉;动得太急,又容易让宗室寒心。”
“所以臣觉得,藩王不能只看兵权多少,而要看他离京城多远,和地方世家、勋贵、边军连得多深。”
“对远藩,要限其爪牙,不让其手伸进京中与中枢。”
“对近藩,要薄其势而留其面,让他们有尊荣无实刃。”
“总之,藩可以在,威不能外生。”
老皇帝听到最后一句时,手指轻轻在案边敲了一下。
“威不能外生……”
“你这话,倒有点帝王术的味儿了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