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仗要钱,安边要钱,拉拢也要钱。就算不用钱,也得让对方觉得有利可图。天下熙熙,朝堂如此,诸国其实也差不多。”
老皇帝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话,若让那帮只会念大义的听见,怕又要骂你满身铜臭。”
“臣如今已经不太怕他们骂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们骂臣的时候,臣一般已经在做事了。”
这句说得不轻不重,老皇帝却明显听进去了。
他沉默片刻,目光从北境慢慢移到大宁腹地。
“外头说完,说里头。”
“你看如今朝堂世家、地方豪强、各地藩王,哪个最麻烦?”
这一次,沈砚沉默得更久了些。
这问题比刚才还难。
因为外患可以按形势讲,内患却处处带人。世家、豪强、藩王,任何一个说重了,都像是在替皇帝点刀口。
半晌,他才道:“若只论眼下,臣觉得最麻烦的,不是哪一家最强。”
“而是哪一家觉得自己可以不守规矩。”
老皇帝看了他一眼:“细说。”
“世家之患,在于他们把持文脉、门生与地方声望。许多地方官还没上任,心里先要看本地大族脸色。”
“豪强之患,在于他们吃的是地,是仓,是人,是乡里最底下那一口命。平时看着不入朝堂,可灾年来得最快,乱局里咬人也最狠。”
“藩王之患,则在于兵与名分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压低了一些。
“可臣觉得,这三样里最怕的,不是谁现在最能闹,而是谁让朝廷自己也开始习惯‘没规矩也无妨’。”
“若朝廷觉得世家压一压也就算了,豪强吞一点也能忍,藩王越一点线只要不明着反便由着去——”
“那规矩就不是被人破的。”
“是自己塌的。”
御书房里静了一瞬。
老皇帝缓缓看向他,眼神明显更深了几分。
“那你觉得,该怎么处理?”
沈砚这回答得更慢。
“臣不敢说一刀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