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头全在传,说咱们这是故意捂仓灾难财……”
“还有人骂,说连流民营的盐都比咱们这儿好!”
胖掌柜一张脸涨成猪肝色,手抖得连茶盏都端不稳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他前日还在想着,等这一轮高价盐卖完,自己至少能多挣出一座庄子来。可才过了一天,庄子没看见,仓里那一堆高价囤着的粗盐,却像转眼就成了压死人的山。
“继续降!”
他猛地一拍桌,“给我往死里降!总能卖出去一点!”
账房脸色白:“掌柜的,降得再低,也还是粗盐啊……”
“现在百姓眼里,咱们这货跟人家的雪盐根本不是一个东西。”
“再降下去,便是赔本!”
“赔本也得卖!”
胖掌柜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不卖,难道等它全烂仓里吗!”
可他说完这句,自己都知道,晚了。
恐慌已经开始雪崩。
而雪崩这东西,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第一块雪掉下来时。
是你明明看见整座山已经开始动了,却偏偏什么都拦不住。
外头,六合商盟的雪盐还在一袋袋往外摆。
城外,新到的散户盐商还在疯狂跟风抛售。
城里百姓拿着钱,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闭着眼乱抢,而是开始挑、开始看、开始嫌弃。
一旦人开始挑,贵的、差的、先前被人为炒到天上的那些粗盐,便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。
傍晚时分,京城上空的天色灰沉沉压下来,像是要落雨。
可三大盐商的后堂里,比天色还阴。
仓库里一排排盐袋垒得高高的,袋口微敞,露出里头那一片黄暗的粗盐粒。
放在前几日,这些都是银子。
放在今日,却像一堆怎么都咽不下去的噩梦。
大公主麾下这些盐商直到此刻,才真正明白一件事。
他们不是在和谁打一场简单的价格战。
他们是在被人用海量的货、更低的价、以及品质直接碾压的“新盐”
,从头到尾狠狠干进了死角。
而最恐怖的是,他们甚至还看不见这场雪崩的尽头在哪儿。
因为京城街头巷尾,还有新的雪盐在不断冒出来。
因为城外,还不断有外地盐商怕砸手里,继续跟着抛。
因为他们手里那批高价粗盐,已经不只是卖不出好价。
而是开始——
根本卖不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