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拖下去,人家雪盐只会卖得更多!”
一时间,刚到京城的外地盐商根本顾不上再摆什么高姿态,也没空去细想这雪盐是哪来的。他们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
赶紧把自己千里迢迢运来的货抛出去。
于是,城外码头边、城南驿道旁、几处临时落脚的货场和杂铺外,一车车粗盐开始跟风疯狂降价。
“便宜卖了!”
“只求出手!”
“再不卖,明儿怕是连这个价都没有!”
供需关系,就在这半日之间,彻底翻了个个儿。
前几日,是全城缺盐,谁有货谁是爷。
现在,却成了满城都是盐,谁卖得慢谁得哭。
而哭得最快的,自然是大公主那三家捂仓最狠、货压最多、前几日最贪心的盐商。
因为他们的成本最高。
他们手里的盐,是按“再抬两日再卖”
的算盘囤出来的。如今外头雪盐低价冲市,散户盐商又跟着疯抛,他们便被卡在了最尴尬的位置。
继续挺价?
门口已经没人了。
跟着降?
黄苦粗盐摆在雪盐旁边,降到地皮价都显得寒碜。
丰平码头盐号里,那位瘦高掌柜亲自站在铺门后头,看着街上百姓只是往对面雪盐铺里挤,眼珠子都快瞪裂了。
“再降!”
“掌柜的,已经比早上低了一半了……”
“那就再降!”
伙计哆哆嗦嗦把牌子又翻了一次。
可牌子翻完,门前仍旧冷清。
好不容易来了个妇人,提着篮子走到门口,往袋口里抓了一把粗盐,放在鼻下闻了闻,随即嫌弃得直撇嘴。
“还是苦味儿。”
“算了,我去隔壁买雪盐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
瘦高掌柜只觉得眼前一黑,差点当场背过去。
这不是价的问题了。
是货烂了。
是他们手里这批原本还以为能卖出天价的宝贝,忽然在一日之间,被打回了连狗都嫌的粗货。
仁泰盐行那边更惨。
后堂里原本堆得满满的仓单和账册,如今全成了催命符。几个掌柜和账房围在一处,汗流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“掌柜的,西城三家分铺今日总共才卖出去不到平时半成……”
“东坊那边直接没人进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