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个婆子在门口嚷,说宁可多掏两个铜板买半斤雪盐,也不愿再花大价钱买咱们这黄苦货……”
这一句,像把最后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烂了。
从前大家都吃粗盐,苦一点、杂一点,也就忍了。
可现在,京城百姓忽然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干净细白、毫无涩味的盐。
一旦看过好的,再看旧的,旧货便立刻变成了笑话。
这就是最残酷的地方。
不是你降价就有用。
是你的货,已经不配卖这个价,甚至不配再和对方摆在一个柜台上比。
而真正压垮他们的,还不止京城本地人。
午后时分,第一批闻风而来的外地散户盐商,终于赶到了。
这些人原本是被“京城盐价飞天”
的消息勾红了眼,套着车、押着货,几乎连夜往这边赶。一路上,他们都在心里打算盘,算这一趟能挣多少,算回去后是不是能直接换间大铺子。
可等他们真到京城外,看见的却不是他们想象中“高价、缺货、随便卖”
的场面。
而是一家又一家铺面门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雪盐。
白得刺眼。
价低得离谱。
一个从河州赶来的散商,站在城西口那家杂货铺前,抱着自己的货样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盐?”
旁边另一个北地商人已经先急了:“你管它是不是盐!你先看那价!”
“这价比咱们路上预想的,低了何止一半!”
“还卖这种品相?!”
“那咱们这车货怎么办?”
他这一问,几个人脸都白了。
因为他们车里装的,也是粗盐。
也是黄的,也是苦的,也是之前觉得进京便能赚翻的那种货。
可如今,这些货忽然就不香了。
不但不香,甚至有点像砸在手里的石头。
更可怕的是,恐慌是会传染的。
京城百姓怕没盐时,会抢。
外地盐商怕自己的盐卖不出去时,也会抢着抛。
只是他们抢的,不是买。
是卖。
“降价!”
“先卖了再说!”
“对,哪怕少赚,也不能真砸在手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