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太和殿里的气氛便已和前几日截然不同。
不是紧绷。
是空。
像一根原本拉到极致、随时要崩断的弦,突然被人从中间一剪,弹回去之后,满殿都只剩下那种余音颤的空。
原因很简单。
盐价,崩了。
昨夜后半段开始,城中各坊的盐铺便已撑不住。六合商盟旗下数十家铺子连同外头疯狂涌入的散户盐商,一齐往下砸价,雪盐、粗盐、外州盐、路上急抛的盐,像潮水一样往京城里灌。昨日还捂着仓、摆着谱、等着百姓跪着送钱的三大盐商,今晨一睁眼,门口不但没了长龙,反倒多了几拨堵着骂人的。
“黑心盐商!”
“前几日抬那么高,今日怎么不继续神气了?”
“老子昨日高价买的黄盐,今天连半价都没人要!”
更要命的是,消息根本压不住。
大宁朝的朝堂上,很多事可以捂,唯独“菜价”
“粮价”
“盐价”
这种东西,捂不住。因为它长在每一口锅里,长在每一户灶台边上。天还没亮,太和殿外等候上朝的官员们便已人人听见了风声。
“昨夜城南三家盐铺连夜降价,还是没人买。”
“不是没人买,是大家都去买雪盐了。”
“雪盐之外,外地盐商为了不把货砸在手里,也在跟风抛售。听说东市那边,价已经跌回暴涨前了。”
“那几位前几日叫得最凶的大人,今天怕是……”
这些议论压得很低。
可越低,越说明大家心里都在同一处麻。
因为七天之期,今日正好。
而沈砚,真把这事做成了。
太和殿内,百官列班。
老皇帝坐在御座上,脸色看不出喜怒,案头却摆着一摞刚送进宫的急报。最上头那几份,赫然都是关于盐价暴跌、盐荒已解、百姓抢购之风平息的回报。
大公主一系那几名盐政风波里上蹿下跳最厉害的言官,今天一个个都安静得像刚被人抽走了舌头。站在班列中,脸色灰败,连眼神都虚得厉害。前几日他们口口声声说沈砚乱政,说他纵容盐价上涨,说他七日之后必自请下狱。
如今七日已到。
下狱的人,显然不会是沈砚。
唱礼毕,老皇帝没有先按惯例议别的,直接抬了抬手中的一份急报,声音沉沉落下。
“昨夜至今晨,京中盐价大跌,坊市盐货充足,争购之风已止。”
“诸卿,都听见了?”
殿中无人敢接这话。
这时候接什么都不对。
说听见了,像是在给前几日那帮弹劾沈砚的人脸上添巴掌。说没听见,那便是拿皇帝当瞎子。
于是满殿只剩下一片压得死的静。
老皇帝目光缓缓扫过群臣,最终落在了沈砚身上。
“沈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