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过两遍的盐水重新入锅,火候却比之前更细。几个最稳的工匠守在旁边,按照沈砚吩咐,不断撇去浮沫,慢慢收水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锅里的水位逐渐下降,原本清亮的盐水开始变得浓稠,边沿隐隐泛起一圈细碎的白边。
又过了一阵,忽然有工匠低呼出声。
“东家!出来了!”
众人齐齐围了上去。
只见锅中不知何时,已经析出一层细细的白色盐花。不是从前那种黄灰的粗粒,而是更轻、更细,像锅边先落了一层薄雪。
再继续收火、晾一晾,等工匠用木铲小心铲起第一铲时,作坊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白。
真白。
不是亮得刺眼的白,而是一种干净得让人心里都跟着一跳的雪白。细细碎碎,落在木盘里,像谁从冬日瓦檐上刮下一捧新雪。
常福眼睛都瞪圆了。
“我的娘……”
“这还是盐?”
那老匠更是捧着木盘,手都在抖:“我做了一辈子工,没见过这般颜色的盐。”
沈砚伸手捏了一点,放进嘴里尝了尝。
咸味干净,杂味几乎被洗掉了大半,虽然离后世真正的精制盐还差些,可放在大宁朝,已经足够叫降维打击。
“成了。”
他这一句刚落,作坊里顿时像炸开了锅。
“真成了!”
“粗盐还能变成这样?”
“这若拿出去卖,谁还吃得下原先那些黄盐?”
韩六河看着满盘雪白,咧着嘴半天没合上。
他是走货做买卖的人,比工匠们更懂这里头的分量。
原本大公主那边捂在仓里的高价盐,不过是仗着城里没货、百姓心慌,硬把一堆苦涩粗盐卖成金子。可现在若这雪一样的细盐一出——
贵不怕。
怕的是贵得还丑。
而这批新盐,不止便宜能打,连样子都能把对方按在泥里摩擦。
“少爷。”
韩六河搓了搓手,眼里全是贼光,“这东西叫什么?”
沈砚把那盘细盐端起来,看了眼日光下的颜色,笑了。
“叫雪盐。”
“特供雪盐。”
常福立刻接话:“这名字好,一听就比他们那帮黄不拉几的粗盐高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