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点头,“人多不是优势,组织起来才是优势。”
“他们翰林院讲究一人抱卷,慢慢磨,磨到最后还容易磨出私心和偏见。”
“咱们不一样。”
“咱们讲究的是度、分工和复核。”
“该眼疾手快的时候,不必装深沉;该反复确认的时候,也别逞聪明。”
周老账房都被临时叫了过来,专门负责统筹纸张、灯火、饭食和各组进度。他站在一旁,听着沈砚把十卷残卷拆成一张又一张任务单,眼神越来越亮。
这法子,旁人想都想不到。
不是因为不够聪明。
而是因为这个时代的读书人,天生便觉得校勘、编史这种事,是该端着的,是该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磨的,是不能“像工坊做活一样分拆”
的。
可沈砚偏偏就敢。
而且分得极细,细到谁负责哪一页的异文,谁专门查官职沿革,谁只对纪年,谁复核缺字补字,都列得明明白白。
于是,当天夜里,印言斋后院便彻底亮成了一片。
读本的声音、翻书的声音、低声争辩异文的声音混在一起,比平日校稿还热闹。有人拿着旧注飞跑,有人抱着卷册来回换组,有人趴在桌边连饭都顾不上先扒两口。
不是苦。
是兴奋。
对这批穷秀才来说,这已不只是替东家干活。
是在直接跟皇家国史过招。
第二天一早,第一卷便已校完大半。
第二天下午,十卷中的六卷已过了第一次完整对勘。
第三天午前,最后一卷的重点异文也被整理出来。
比翰林院原本用来难为人的“三日限期”
,还提前了半日。
而且,不只是做完。
是做得过分干净。
书案尽头,沈砚将最后一页汇总单放下,揉了揉眉心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常福捧着新誊好的总目录,眼睛都快光了。
“少爷,真成了。”
“十卷,一卷不少。”
“而且吕秀才他们还真从里头挖出来好多老毛病。”
“不是好多。”
吕秀才顶着黑眼圈,声音却激动得抖,“是吓人。”
他把一册单独整理出来的硬伤簿递到沈砚手里。
“纪年错置七处,地名沿革错记九处,官职称谓前后不一十三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