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三处列传里,同一人前后卒年都对不上,明显是旧本串卷后一直没人真校透。”
陈秀才也跟着补了一句:“最狠的是第三卷和第七卷里关于前朝盐法旧例的两段,一看便是后人誊抄时把两州法条串混了。若不细对旧注,谁都看不出来。”
沈砚翻着那本“硬伤簿”
,越翻,唇角越慢慢勾了起来。
他原本只是想按时把这十卷活漂亮地交回去,让翰林院那帮老东西知道,想拿校勘活埋他,得先看看印言斋后院养的是不是普通秀才。
可现在看来,翰林院送来的这份冷箭,比他想的还厚。
厚到里头居然藏着这么多陈年旧错。
这就不能只叫“完成任务”
了。
这得叫——回礼。
而且是一份足够让翰林院那些端着清贵架子的老学士,笑不太出来的大礼。
他把那本硬伤簿合上,抬头看向屋里一圈熬得眼睛红、却神情亮得吓人的穷秀才们。
“诸位。”
众人一下安静下来。
“这两天半,干得漂亮。”
“每人双份工钱,外加一顿好酒好肉,记印言斋公账。”
后院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欢呼。
有人甚至差点把手里毛笔甩出去。
沈砚却抬了抬手,笑意更深。
“酒肉归酒肉,活儿还没全完。”
“把十卷最终校本重新装订,错讹摘录单独成册,另做一份简明索引。”
“明日——”
他低头看了看那本陈年硬伤簿,眼里那点懒散尽数化成了锋利的戏谑。
“咱们去给翰林院,送礼。”
灯火映在书页与卷宗上,一屋子穷秀才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。
他们当然知道,这“送礼”
两个字,绝不是什么好礼。
是回礼。
也是冷箭之后,该有的那一记反杀。
而这份礼,一旦送进翰林院,震的便不会只是几个老学士的脸面。
还会是整个清流圈子对沈砚这个人的旧认知。
毕竟,谁也没想到,翰林院想用三日十卷国史残本压死的人,居然真的在两天半里,不但校完了书,还顺手把前人埋了许久的硬伤,一并掀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