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“嗡”
地一下,炸开了。
“放肆!”
“你这是什么话?”
“朝廷开仓放粮,岂有饿死灾民之理!”
最先跳脚的,自然还是刚才那几位大公主一系的官员。
其中那名御史更是冷声道:“沈大人初入朝局,便敢把祖宗成法说成无用,未免太狂了些!”
沈砚却神色不变,只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“祖宗成法若真有用,地方官何至于把灾情压到今天?”
“边仓又何至于提前调粮,还要拿‘旱损’平账?”
“灾民又为何不在乡中等赈,反而向京郊聚?”
这一串反问甩出去,那御史脸色顿时僵了一下。
沈砚不等对方接,继续道:“开仓放粮,听起来最仁厚,最体面,也最像朝堂该说的话。”
“可真做下去,会生什么?”
“地方一层、州县一层、仓口一层、差役一层,人人都知道朝廷要放粮,人人都伸手去摸。账上写十成,真正到灾民嘴里的,能有几成?”
“豪强先得信,里正先认人,差役先挑亲厚。真正饿得走不动路的流民,排在最后,甚至根本排不到。”
“到头来,粮放了,银花了,折子写得漂亮,饿死的人却照样饿死。”
他声音不算高,甚至还带着一点平日里那种懒散劲儿。
可越是这样,越显得他说的不是虚词,是实话。
而实话,最刺人。
一名清流文官忍不住出班,皱眉道:“沈大人言辞锋利,可赈灾之道,在仁心。百姓遭灾,朝廷自然该先给粮救命。你若一味拿地方克扣、豪强侵吞来否定开仓放粮,岂不是因噎废食?”
“仁心当然要有。”
沈砚看向他,“可光有仁心,不长脑子,那不叫仁政,叫送菜。”
殿中顿时又是一静。
有些年轻官员差点没憋住。
这话,实在太沈砚了。
那清流文官脸都青了:“你——”
“臣说句不好听的。”
沈砚抬手打断,语气依旧平稳,“灾民不是木头桩子。他们饿,急,也怕死。你只白白放粮,今日一处聚三百,明日一处聚五百,人人无事可做,日日只盯着下一顿在哪儿。”
“这种时候,若再有地痞、豪强余孽、甚至被人故意煽动两句——”
“那就不叫赈灾现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