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眼下国库方经军粮案余波,又有诸项整顿,钱粮并不宽裕。若要大规模开仓赈济,恐需另筹财源。”
这话一出,殿中不少人都明白了。
肉来了,刀也来了。
果然,那官员紧跟着便道:“臣以为,可暂行加征商税,以补赈灾所需。京中商贾近来得利颇丰,尤其新兴几家产业,获利极巨。国家有难,商人理当共担。”
沈砚差点当场笑出声。
好嘛。
绕了半天,原来在这儿等着。
什么开仓放粮,什么仁政安民,说到底还是想把赈灾这口黑锅先扣到自己头上,再顺手把他刚拢起来的商路和现银狠狠干一刀。
一旦加征商税,最先受冲击的便是留春斋、印言斋、镜路和六合商盟。
而赈灾若做不好,板子又会落回户部新官沈砚头上。
两头堵。
朝堂这帮老狐狸,果然一开口就不白说话。
紧接着,又有两三名官员出班附和。
“灾民嗷嗷待哺,朝廷岂可惜财?”
“商税本就取之于民间繁利之处,如今用之于赈灾,亦是应有之义。”
“况且沈员外郎新入户部,最懂商税流转,不妨由他牵头筹措,以展其才。”
最后这一句,终于把名字明明白白落到了沈砚头上。
朝中不少目光立刻看了过来。
有看戏的,有冷眼的,也有几分探究。
毕竟谁都知道,沈砚刚进户部,昨天还在查旧账。今天这场灾情一抖出来,大公主那边便立刻把“开仓放粮、加征商税、由沈砚牵头”
这几件事摁到一起,摆明了是要试试这位新贵到底有几斤几两。
若他接得不好,名声立刻就得崩一角。
老皇帝没有立刻表态,只缓缓把目光投向了户部班列。
最后,落在沈砚身上。
“沈砚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既在户部,又最早从账中看出京郊外仓调粮异常。”
老皇帝声音沉稳,“如今灾情初现,流民渐起,户部有何对策?”
整座太和殿,忽然安静了。
这是沈砚入朝之后,第一次真正以官员身份,在满朝文武面前被点名问策。
不是诗会,不是私下奏对,不是望江楼上嘴炮互怼。
是朝堂。
是国策。
常规一点的人,这时候该先讲两句圣人仁政,再顺着“开仓放粮”
往下说,最后谨慎地提一句筹银艰难,给自己留余地。
可沈砚偏偏不是常规人。
他出班,拱手,先行一礼,随后抬起头,第一句就把殿中不少人说得脸色一变。
“回陛下,若只按诸位大人方才说的做,臣以为——”
“灾民照样会饿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