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到这里,手指在账册上轻轻一点。
“所以,今日这事,我给诸位两个结果。”
“第一,继续跟我玩虚的。那就看是你们这点平耗账埋得深,还是我这新账本抄得快。”
“第二——”
他抬眼,眸色冷而稳。
“把以前那些烂手段先收一收,从今天起,老老实实配合我做正事。”
“谁手里掌仓,谁把仓口给我开明白;谁管转运,谁把路子给我摆明白;谁碰皇庄和常平仓,就把所有暗坑都给我填平。”
“以后我让你们往哪拨粮、怎么调账、如何走数,你们便照着办。”
“之前吃下去的那点灰银,我可以先当没看见。”
“但从今往后,谁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同样的花样——”
他笑了笑。
“那就别怪我把你们这些账,一页页贴到户部门口给大家长长见识了。”
屋里彻底静了。
方既明握着茶盏,许久没说话。
他知道,自己今天输了。
不只是输在账上。
是输在判断上。
他们原以为沈砚只是个靠皇恩、靠诗名、靠活字和商路红起来的新官,哪怕真懂些钱粮,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把这团陈年烂账啃穿。
可现实是,他不但啃穿了,还反手把刀架到了所有人脖子上。
更可怕的是,他没打算同归于尽。
他要的是拿捏。
而这种不赶尽杀绝、却把你的命门捏在手里的手段,比当场翻脸更难缠。
终于,方既明缓缓起身,朝沈砚拱了拱手。
“沈大人高才。”
“昨日,是方某等人看轻了。”
“皇庄、常平仓和转运各口,接下来但有需配合之处,方某愿全力协办。”
他这一起身,其余几位脸色惨白的主事和书吏也再不敢硬撑,纷纷起身拱手。
“下官愿听沈大人调度。”
“下官也愿配合。”
“先前账务确有旧弊,下官愿将手中相关细项尽数补齐,不敢再有隐瞒。”
李主事声音都虚了:“求沈大人……给下官一个改过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