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剩下那一百三十二两,不是耗子吃的吧?”
孙主事脸上的血色几乎瞬间褪尽,嘴张了张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沈砚没给他们喘气的工夫,继续往下点。
“董书吏,你手底下转运小账里,去年冬月有一笔‘空仓平账’。”
“名义上是为了把前任留下的仓口亏空抹平,实际却是把一批根本不存在的在仓粮,凭空挂了半个月,再借调拨名义消掉。”
“你以为做得漂亮,可惜转运路线写得太满。”
“从西平码头到南堤仓,两天里走三百石散粮,按你账上的车马脚程,得让牛车长翅膀。”
“所以我猜你们最后走的是哪条线?”
他指尖轻轻一划。
“不是官路,是韩六河旧漕线边上的那条废河道小转口。”
“你们借那条线,先空挂仓数,再平回前账。”
“我没猜错吧?”
董书吏听到“废河道小转口”
几个字时,腿都软了。
那地方本就是他以为最不会有人查到的死角,如今竟被沈砚连路线都点了出来。
屋里再没人敢吭声。
原本那些等着看新官笑话的户部官员,这会儿一个个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方才还带着三分戏谑的脸,如今只剩下惊疑、冷汗和一种见了鬼似的恐惧。
他们是真的被吓着了。
不是因为沈砚会查账。
而是因为他查得太快,也太准。
一夜。
只一夜。
便把他们自以为埋得极深的灰色损耗、平耗抹账和空仓飞账,一层层翻了出来。甚至连某些银子从哪条路绕出去、最终落到谁手里,都报得八九不离十。
这哪里还是新来的员外郎。
这分明是个披着绯袍的算账阎王。
常福站在沈砚后头,憋笑憋得肚子都酸。
他昨夜虽然看见少爷带着周老账房和商盟那几个账房折腾到天快亮,可真没想到,一到白天,这效果能这么吓人。
满屋子户部老油条,平日一个个算盘打得跟要把别人祖坟都算进去似的,现在倒好,脸都白成了现成的账纸。
方既明终究比旁人更能稳些,沉默片刻后,才缓缓开口。
“沈大人。”
“你今日本是来议旧账,不是来当堂构陷同僚。”
“构陷?”
沈砚转头看他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