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慎言?”
沈砚抬眸,唇边那点笑意淡了下去。
“好,那就用账说话。”
他翻到另一页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。
“常平仓去年秋后调粮,账上记的是拨往京郊外三处小仓,共计三千八百六十石。可真按你们旧账三路对照,只入了两千九百七十石。”
“中间少掉的八百九十石,被平进了‘旱损折耗’。”
“而负责签这笔‘旱损’的人——”
他目光一转,落到左手边一个面皮黄的主事脸上。
“是李主事你。”
那李主事整个人一颤,嘴唇都抖了一下。
“下、下官只是照前账——”
“照前账?”
沈砚翻页又指。
“那你再解释解释,修缮旧仓一项里,木料、脚钱、损水、补漏合计一百一十两。可我让人顺着你签的木料行路子往回查,去年那家木行根本没往京郊送过一块像样的木板,倒是你小舅子名下新置了两亩庄地。”
“数字要不要我给你报得再细一点?”
“木料七十二两六钱,脚力十三两四钱,损水五两,补漏十九两整。”
“李主事,这一百一十两,你准备从哪本圣贤书里给我变出来?”
“啪嗒。”
李主事手里的茶盏直接掉在桌上,茶水洇了一片。他脸白得像纸,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出来了。
厅里其余几人原本还想着看热闹,这会儿却都觉得后背凉。
因为沈砚报出来的,不只是账。
连银子怎么绕、绕到了谁头上,都点得一清二楚。
方既明脸色也终于沉到了底。
可还没等他开口,沈砚已又翻了两页。
“还有孙主事。”
“皇庄岁入折银,一笔三百七十两,被你平进‘旧仓防鼠’。”
“可据我所知,那批所谓防鼠用的灰药和器具,最后是从城西‘广兴杂行’走的货。”
“巧了,广兴杂行背后站的,是你内弟。”
“那批货价只值七十八两,账上却整整记了二百一十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