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既明他们想用这堆烂账坑他。
结果倒把一条真正更值钱的线,亲手送到了他面前。
想到这里,沈砚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不大,却叫书房里几个人同时抬了头。
常福最熟悉这表情,立刻精神一振:“少爷,您又想明白什么了?”
“想明白他们送来的不是坑。”
沈砚抬手,点了点那页被抹平的调粮账。
“是梯子。”
“这账,咱们继续往下理。”
“但从现在开始,重点不只是找谁贪了多少。”
“要把京郊外这几处仓、这几笔隐掉的粮、还有背后被地方压下去的灾情苗头,给我一根根拎清楚。”
周老账房听到这里,眼神也一点点亮了。
他最懂沈砚。
少爷一旦从“这账太脏”
转成“这账有用”
,那就说明,后头这局已经不只是防守。
是要借账反着做文章了。
“明白。”
周老账房立刻道,“老奴带他们先把所有涉及京郊外仓、调粮、杂耗和平损的账全单独摘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
沈砚点头,随即又补了一句,“另外,把重构后的总表单独誊一份,别太花哨,但一定要一眼能看明白。”
“等明日,户部那帮老狐狸问起来,我总得先给他们看看,什么叫真正会算账。”
书房里众人齐声应下。
灯火更亮了。
笔、算盘、账页和新立的借贷双列在满桌铺开,原本如同天书般的旧账,在这一夜现代财务逻辑的降维打击下,终于开始露出它真正的骨头。
而骨头底下,藏着的,已不仅仅是谁吃了钱、谁抹了账。
还藏着京郊外正在悄悄积起来的流民与旱灾苗头。
这笔烂账,原本是户部老油子们给沈砚准备的泥坑。
可到了天将白时,它已经一点点变成了另一件东西。
变成了沈砚手里,一根足够撬动下一轮朝堂风向的硬杠杆。
窗外天边,已经泛起了一线极淡的灰白。
周老账房揉了揉酸的眼睛,抬头正想再报一组新理出来的数字,话到嘴边,却看见沈砚正盯着那份京郊外仓调粮总表,指尖轻轻点在那几处被“旱损”
抹平的数额上,眼底的神色沉得惊人。
像是已经透过这几页纸,看见了更远处正一点点逼近京城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