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去年秋后调粮过去。”
“后头却要靠‘旱损折耗’来抹平。”
“说明要么那边真出了灾,要么——”
他看向众人,“那边已经开始有流民聚了。”
屋里几人都是一静。
周老账房最先反应过来:“少爷,您的意思是,京郊外已经有了不小的流民与缺粮苗头,可地方上没敢报,户部这边便用常平仓调粮先去堵,最后又怕把事闹大,索性把粮账做成‘旱损’?”
“八成。”
沈砚道。
齐衡立刻接着翻后头几页,越翻脸色越凝。
“还不止这一笔。”
“这里,还有一笔布匹和粗盐的调拨,也走的是‘临仓平耗’名义。”
“若只是普通仓耗,为什么要搭粗盐和低档布?”
董管事骂了一句:“那是赈人用的,不是养耗子的。”
这下,连常福都听明白了。
他张着嘴,声音都压低了:“少爷,那京郊外头岂不是早就有情况了?”
“而且不是一天两天。”
沈砚缓缓道,“账能做到这地步,说明他们已经抹过不止一次。”
“地方不报,是怕担责。”
“户部这边有人替着平,是怕事情掀起来后,先问到自己头上。”
“可他们越抹,越说明问题不小。”
周老账房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若真是流民和旱灾苗头,等到地方再压不住,怕是就不是几处边仓能糊过去的了。”
沈砚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低头盯着那两页被重构出来的新账,脑子里却已经在飞快往后推。
京郊外,边仓提前调粮、搭配粗盐和布匹;后头又用“旱损”
抹账;地方没有正经灾报上来,说明下面要么在瞒,要么在拖。
而一旦这种事拖过临界点——
流民便会往京城涌。
到时候,不只是灾。
还是治安,是粮价,是城外田庄,是朝堂上随时会被人拿来做文章的烫手炸药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这恰好是一根能撬动户部、也能撬动朝堂新局的杠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