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少出气!”
“出气是一时的。”
沈砚脚步不停,语气却淡了些,“他们这种地方,最不怕嘴上输,最怕的是你真把他们看重的东西也做得比他们好,还顺手把他们嘴里那层清贵皮给扒了。”
常福愣了愣:“少爷,您这意思是……”
沈砚抬手拍了拍怀里那本旧籍,又想起马车上那几摞户部烂账,唇角微微勾起。
“户部给我旧账,翰林给我旧书。”
“都挺好。”
“省得我自己去找借口动手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可眼底那点锋芒却已经压不住了。
今日这第一天,两边都没给他好果子吃。
一个想看他在钱粮账目上摔死,一个想看他在清流规矩里闹笑话。
可也正因如此,这些人是谁,站在哪边,最喜欢用什么手段压人,他心里反倒更明白了。
初入朝堂,若当场翻脸,不过是给人看一场年轻气盛的热闹。
真正值钱的,不是嘴上赢他们。
是把他们亲手塞过来的东西,一样一样嚼碎,最后再原封不动砸回去。
马车缓缓驶离翰林院时,天边日光已开始偏西。
常福还在气鼓鼓,嘴里念叨着“奇技淫巧”
那四个字,越念越像想去咬人。
沈砚却靠在车厢里,手边是户部那几摞烂账,脚边是翰林院那堆偏僻古籍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笑。
他没作。
也不打算现在作。
因为今日记下的,不是气。
是名字。
户部里那个把常平仓与京郊皇庄旧账推给他的方既明,圆脸主事,几个跟着起哄的员外与书吏。
翰林院里那个摆足清流姿态的孙学士,阴阳怪气说活字辱没斯文的侍讲,还有那几个眼里明晃晃写着不屑的人。
他都记住了。
风从车窗吹进来,翻动了最上头一页旧账。
沈砚伸手按住纸页,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第一天上任,两重天。
很好。
接下来,就看谁先被按在地上摩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