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废话。”
沈砚上了车,神色倒还闲,“真是清清白白的新账,轮得着我第一天来接?”
“那您还接得这么痛快!”
“我要是不接,他们接下来就得开始演第二出。”
“什么第二出?”
“无非是‘沈大人果然徒有虚名,连账册都不敢碰’。”
沈砚靠进车厢,伸手敲了敲那几摞被塞得满满的旧账,笑意淡了些,“初入朝堂,最没意思的就是和他们在嘴上来回拉扯。”
“他们既然急着送坑,我先收着。”
“至于这坑后头埋的是谁,等我看完账再说。”
常福听得后背一凉,随即又有点兴奋。
他太熟悉这语气了。
少爷每次越是这么平平淡淡,越说明后头有人要倒霉。
马车没有回府,而是转道去了翰林院。
若说户部给人的感觉是沉,是湿,是一股陈年旧账和铜臭堆出来的深水味,那翰林院便完全是另一副模样。
院门更雅,回廊更长,檐下悬着的匾额与题字都透着文气。进出之人袍袖整齐,走路都不快不慢,连说话声都比户部低几分。空气里没有钱粮和账墨味,只有纸、墨、书卷和一点陈年木架晒过后的淡香。
看着清贵,听着体面。
可沈砚刚踏进去,便感觉到了比户部更冷的东西。
不是敌意摆在脸上的冷。
是视若无物。
一个穿青袍的小吏领着他往里走,一路遇到几位翰林官员,对方明明看见了他那身绯袍,也看见了身边引路的小吏,却只是淡淡扫一眼,点点头便过去,连句像样的招呼都没有。
常福跟在后面,心里直犯嘀咕。
户部那帮人至少还装装样子。
这儿倒好,连装都懒得装。
一直走到偏厅,里头已有几位翰林学士和侍讲在坐。见沈砚进来,其中一位须梳得极整齐的老学士才慢吞吞放下手中书卷,目光从他身上扫过,像看一件不该摆进来的东西。
“这位便是新任侍读?”
引路小吏忙躬身:“回孙学士,正是沈侍读。”
那孙学士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,也没起身,只道:“坐吧。”
说是坐,却根本没给正经位置。旁边只剩一张靠近书架、明显临时腾出来的小几,连茶盏都没摆。
这冷遇,做得不算明显,却极到位。
沈砚像完全没察觉,径直坐下,还颇有兴致地扫了扫四周满墙古籍。
另一名中年侍讲终于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不咸不淡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