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刀,从明天才开始。
好一会儿,沈砚才抬起头。
“父亲是怕我刚入朝便太锋,折得快?”
“我不怕你锋。”
沈廷山答得很快,“你若不锋,陛下也不会把这道旨砸到你头上。”
“我怕的是你以为,自己已经把局看透了。”
“朝堂从来不是看透就能赢的地方。”
“那里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聪明,是谁更能忍,谁更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半步,什么时候又必须把那半步死死踩住。”
“你近来赢得太顺。”
“可越顺,越容易叫人以为自己无所不能。”
这句话,算是很重的提醒了。
若换别人这么说,沈砚多半会先在心里回一句“我又不是热血少年”
。
可这会儿,他没有。
因为父亲这话,正好敲在了点子上。
他最近确实顺。
军粮案、京兆府、活字、商盟,一步接一步,几乎没有真正失手。可顺风顺水的时候,恰恰最容易让人错估自己。
沈砚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笑。
“父亲放心,儿子还没膨胀到觉得自己能一拳打穿整个大宁朝堂。”
沈廷山被他这句怪话噎了一下,眉头皱了皱,随即却又压下去。
“少说这些没正形的话。”
“儿子这不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么。”
“你若真想缓和,就少让我操点心。”
这一句出口时,语气竟没平日那样硬。
沈砚一怔,抬眼看去。
灯火之下,沈廷山站在案边,鬓角比从前更显出一点白,眉目依旧冷峻,可眼底那份复杂,却比白日里接旨时还更清楚。
有担忧,有沉重,也有一种他从前极少显露出来的……欣慰。
沈砚忽然便明白了。
父亲今夜把他叫来,不只是敲打。
也是送他。
送他从沈家那个曾经人人嫌弃的败家子身份里,真正走出去,走进一个连父亲都不能再时时替他遮风挡雨的地方。
想到这里,沈砚原本还带着一点调侃的神色,也一点点收了起来。
他重新看向那身绯袍,手掌在上头轻轻按了按,随后缓缓开口。
“父亲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