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字印刷,已经把“谁能更快传播文字”
这件事,变成了一种新的权力。而印言斋,就是这权力眼下在京城最显眼的入口。
冯言官也终于彻底明白过来。
自己今日不是来和一个商贾书坊争一篇文章的排期。
是来面对一个握着传播咽喉的人。
在这个人点头之前,他写得再冠冕堂皇,也只能烂在纸上。
这比骂他一百句还狠。
因为这等于直接告诉他——你说话的资格,我也能决定。
冯言官嘴唇抖了两下,终究没再骂出什么来。
不是不想。
是忽然连骂都显得没劲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
不是输在文章,不是输在道理,是输在时代已经变了,而他还当自己那套“有名声便能立刻传遍京城”
的老路子能走得通。
沈砚站在门边,看着他那副神情,心里也彻底踏实了下来。
活字印刷这东西,到了今天,才算真正亮出了它最锋利的一面。
印什么,不印什么。
谁的话能快,谁的话得慢。
谁能一夜满城皆知,谁又只能抱着稿子干瞪眼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书坊生意了。
这是文脉之门。
而他,正站在门口。
常福在后头早憋得不行,这会儿终于小声感慨了一句:“少爷,咱们这印言斋,真成了守门的了。”
沈砚听见了,唇角一勾。
“不是咱们。”
“是我。”
他说完,抬手冲钱掌柜一点。
“下一位。”
钱掌柜立刻会意,笑眯眯地招呼外头排队的士子。
“来来来,别耽误。印言斋今日照常看稿,诗稿文集排号往这边。”
前堂的人群顿时又动了起来。
冯言官还站在原地,像一下被这热闹排挤到了边上,显得格外狼狈。
而门外那长龙似的求印人群,仍旧不断往里递着稿子。
有的人想借印言斋扬名,有的人想借它传道,有的人想借它搏前程。
可不管他们为什么来,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一件事。
在活字印刷垄断传播度的今天,谁能进印言斋的版,谁的话就能更快进京城的耳朵。
谁若被挡在门外,便只能抱着再漂亮的文章,自己在袖子里生闷气。
而沈砚,正坐在这扇门后。
他说印,便能传。
他说不印,便是废纸。
这一刻,满堂士子、满街书坊、连那位气得脸都白了的都察院言官,都不得不认清一件事——
京城的文脉之门,已经换了守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