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为什么不印你的?”
“因为我印言斋只印好文章,不印居心叵测的废纸。”
“你若真觉得自己写得好,大可以拿去别处印。”
“谁拦着你了?”
这话一落,冯言官脸都扭了一下。
别处?
他若真有别处能快印,何至于亲自跑来这里受这口气!
偏偏这窘境谁都看得出来。
前堂那些求印的士子原本还怕被官老爷威压,此刻见冯言官明显被戳中了痛处,反倒都从心底生出一点荒唐的痛快来。
有人压低声音道:“他说得也没错,如今谁快得过印言斋。”
“雕版慢成那样,等刻出来风头都过去了。”
“活字在手,文章能不能传,还真就得看沈东家点不点头。”
冯言官听着这些低语,胸口像堵了一团火,又闷又烧。
他今日来,本想凭自己言官身份压一压,逼印言斋把稿子排进去。可到了这里才现,身份这东西,在传播度面前,竟也不是时时都好用。
他可以在朝堂上借嘴立威。
却没法让传统书坊一夜刻板。
更没法逼印言斋拿活字替他抬轿。
沈砚看着他那张又青又白的脸,终于把茶盏放下,站起了身。
他一步步走到前堂门边,停在离冯言官不过几步的位置,声音不高,却压得很稳。
“冯大人,你要骂,我听着。”
“你要讲理,我也奉陪。”
“可文章能不能传,不是看你官大不大,名气响不响。”
“是看谁握着印板,谁握着纸,谁握着最快把话送出去的路。”
“如今这条路,在我手里。”
他说到这里,轻轻一笑。
“所以你那篇东西,别说今天印不了。”
“就是明天、后天、下个月——”
“只要我不点头,它就永远只能待在你袖子里,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。”
前堂一时鸦雀无声。
这话太直,也太狠。
可没人能反驳。
因为这就是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