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掌柜点点头,抱着稿子便往后院去。
后院里,沈砚正靠在廊下喝茶。
周老账房在旁边翻几本新送来的印单,嘴里还在念叨这个月的纸价又涨了半成。常福则蹲在一旁数新刻好的常用字模,数得昏昏欲睡,见钱掌柜进来,先打了个哈欠。
“又是谁家大作来了?”
钱掌柜脸色有点古怪,把稿子递上去。
“东家,您看看。”
“都察院冯大人的。”
沈砚接过来,先看题目,随即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论国本不宜轻动?”
“这题一看就写得很会端着。”
他翻到正文,只扫了两行,脸上的笑便淡了。
“‘近来朝纲纷扰,借一案而摇百官,恐非社稷之福’……”
“‘言路若成挟案倾人之器,则国本先乱于疑忌’……”
沈砚把纸往下一放,冷笑出声。
“好一个国本不宜轻动。”
“军粮都敢动了,他倒心疼起国本来了。”
常福也凑过来看了两眼,立刻龇牙。
“这狗东西是替何元正叫魂呢?”
“叫魂算不上。”
沈砚拿手指弹了弹稿纸,“这是想混淆视听,把肃贪查案写成党争倾轧。等于告诉外头那些还想替大公主一系开口的人:来,词儿我替你们备好了。”
周老账房一听,也皱起了眉。
“这文章若真印出去,怕是会搅起一阵脏风。”
“所以它不能出。”
沈砚说完,顺手拿起桌边朱笔,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写,直接在那篇《论国本不宜轻动》上画了个又粗又大的红叉。
“字句不通,立意污浊,有违朝廷已定之论。”
“排期——无限期押后。”
钱掌柜站在旁边,看着那一笔朱红,心里都跟着痛快了一下。
“东家,那前头怎么回?”
“照实回。”
沈砚把稿子递回去,神色闲闲的,“告诉他,印言斋只印好文章,不印废纸。”
钱掌柜忍着笑应下,抱着稿子回前堂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