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福早就把用印泥、契书、各家私印准备齐了。长案铺开,六份主契,外加若干附契,条分缕析,写得明明白白。
谁出哪条线,谁拿哪一批货,哪一州先放镜,哪一路先铺净瓶,利润如何抽,盟中抽成如何留作公账,出了事又由谁先垫,条条列得清清楚楚。
沈砚没打算靠情分维系这种大局。
情分能一起喝茶,不能一起扛银山。
真正能让人稳坐一条船的,从来都是白纸黑字和算得明白的账。
等最后一份契书签完,常福又端上来一只小银碗。
里头不是什么戏文里真要放干脆利落一碗血的玩意儿,只象征性地以酒混血,意思意思走个古礼。
韩六河看着那碗,先笑了。
“还真歃血?”
沈砚也笑:“总得给今日留点仪式感。”
陈万同抚须道:“也好。生意做到这一步,没点说法,反倒显得不郑重。”
于是六人依次在那银碗前停了手,点血入酒,随后共执一杯。
没有大喊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词。
也没谁真像江湖草莽那样拍着胸脯说同生共死。
可当那一杯酒依次过手时,厅中的气氛还是彻底不同了。
因为从这一刻起,这些人不再只是各自为战的商贾。
他们背后的仓、路、船、货、钱和人情,已经真正被一个名字串了起来。
六合商盟。
暗中挂牌,今夜而生。
酒放下后,孙广义率先问了最实际的一句。
“盟既然立了,主事如何定?”
这问题,其实人人都知道答案。
可知道归知道,总得放到桌面上说透。
毕竟今日这六方里,五家掌柜个个都是一方豪商。谁也不是穷书生,不可能糊里糊涂就把脑袋低下去。
沈砚没有立刻接。
陈万同却先笑着开了口。
“这还用问?”
“咱们有路、有仓、有船不假,可若没有沈公子手里的货、技和那块能挡天的牌子,咱们聚在一处,也不过是几只想多分肉的狼。”
许敬山缓缓点头:“不错。商盟能成,根子在沈公子这里。”
“货源、琉璃、印言斋、宫中背书,还有眼下最紧要的几条货路,都是他先开的局。”
“主事之位,理当由他坐。”
韩六河最干脆,大手一挥。
“我没那么多弯弯绕。谁带我们看见镜子,谁带我们破封锁,谁让大公主没能一脚踩死咱们,我就认谁做主。”
魏掌柜只说了一句。
“我没异议。”
孙广义原本心里还存了两分试探,见其余四人都已开了口,便也笑着拱手。
“沈公子坐这位置,孙某也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