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退了。”
“退得很决绝,也很……自以为是。”
苏清漪抬起眼,月光落进她眼底,那里面有明显的悔意,也有一种终于不再回避后的白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不是我看得清。”
“是我自负。”
“我以为自己看透了世俗,能分得清谁轻浮,谁有才,谁配,谁不配。可我偏偏……”
她喉咙像是哽了一下,声音更轻。
“偏偏唯独没有看清你。”
这一句出来,四下竟比方才更静了。
连风都像缓了一缓。
沈砚心里那根一直隐隐绷着的弦,被这句话轻轻拨了一下。
他不是圣人。
退婚这种事,若说一点不在意,那是假的。哪怕原主确实混账,哪怕苏清漪当时退婚从她的立场看并不算完全不可理解,可被人当众划清界限、视作泥泞废物,那种难堪和刺,终究还是留下了。
尤其后来苏清漪几次三番在他面前嘴硬,越让那点旧刺偶尔会扎一下。
所以此刻,他心里并不是没有起伏。
甚至可以说,那点旧刺又被翻出来了。
只是和从前不同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在月下把最后一层骄傲也放下来的苏清漪,竟很难再生出什么幸灾乐祸或刻薄反讽的心。
因为她是真的在认错。
不是为了面子,不是为了利益,不是为了借着夜色说两句好听话。
是她终于承认,自己错了。
而这对苏清漪这样的人来说,本身就已经极难。
苏清漪见他不说话,脸色更白了些。
可她还是没退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
她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点控制不住的涩。
“我现在再说这些,像是很可笑。你如今什么都有了,诗名、声望、本事、前程……京城里想靠近你的人太多,苏家也好,我也好,忽然再提当初的事,听起来像是见你起势了,才知道回头。”
沈砚看着她,终于开口。
“你觉得不是么?”
这句话不重。
却直。
像把那根刺明明白白摆了出来。
苏清漪呼吸一紧,眼中那点本就压着的水意几乎要晃出来。
可她没有逃,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至少看起来,是。”
“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,这样的我……很难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