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婶娘忙道:“哪里是难做,不过公子一句话的事。”
沈砚摇头,笑得温和。
“正因是一句话的事,才更不好乱说。今天给了苏家方便,明日旁人问起来,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?”
这话不软不硬,叫人不好再硬要。
那边刚消停一点,另一位叔伯又递上话头。
“那写诗呢?题两句总不费事吧。咱们也是怕家中小辈不长进,若能得沈公子指点一二——”
沈砚举杯,轻轻一笑。
“诗这东西,最怕心不诚。若真有志向,先把书读透,比求我题十都强。”
“至于指点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越和气,“改日若有合适诗会,晚辈倒可替诸位留意。”
又是留意。
还是没答应。
可偏偏这话说得太圆,圆得叫人听着舒服,挑不出半点不肯帮忙的刺。于是苏家这些人只能继续陪笑,心里急得抓耳挠腮,嘴上却还得夸一句“公子思虑周全”
。
常福站在后头,看得心里直乐。
自家少爷这太极打得,真是越来越有火候了。
你说他答应了吧,没有。
你说他驳你脸吧,也没有。
他就是笑眯眯地把你绕回去,顺便还叫你觉得是自己提的要求太唐突。
而此时,女眷那一侧的珠帘之后,苏清漪正安静坐着。
她今夜穿了一身藕荷色长裙,外罩轻纱,间金饰不多,只在灯下泛着极柔的光。她的位置不算最前,却恰好能透过珠帘与花木间的空隙,将前头的沈砚看得清清楚楚。
从他踏进苏府门口开始,她的目光便没有真正离开过。
她看见门房如何殷勤,看见二叔三婶那些人如何变脸,也看见沈砚被围在人群中央时,那种如今已经浑然天成的从容。
他站在那里,分明没有刻意张扬,可满堂灯火与人声,偏偏都像绕着他走。
举杯时,笑意恰到好处;应话时,温和得体;哪怕面对苏家这些厚着脸皮来套近乎的人,也半点不显局促,更不见从前那个“沈家败家子”
该有的狼狈。
苏清漪看着这一幕,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拽着。
有一点说不出的骄傲。
像她明知自己没资格,却仍会因为这个人如今站得这样高、这样稳,而在心底生出一种近乎隐秘的欢喜。
可那欢喜里,又偏偏掺着酸。
不是一点点酸。
是那种你亲眼看着一个人从泥里起了高楼,而这高楼原本与你有关,后来却又与你无关时,才会有的酸涩。
珠帘之后,几位女眷也在低声议论。
“瞧见没有,二房那边方才那脸都快笑烂了。”
“从前退婚时他们可不是这模样。”
“如今谁还敢提退婚啊,人家现在是诗仙,是陛下看中的红人。”
“而且那宝镜……听说城西侯府都没抢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