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漪听着这些话,指尖轻轻压在袖中,神情看似平静,心里却一阵阵紧。
她当然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变脸。
也正因知道,才更清楚地意识到——
眼前这一切,都是沈砚自己挣来的。
不是苏家抬举了他。
是他走到了今天,让苏家不得不把他请回来。
而她呢?
她坐在女眷席的暗处,看着那个曾经被自己亲手推开的人,如今在灯火与众人的追捧里谈笑风生,忽然觉得胸口闷。
不是后悔两个字便能轻易盖过去的闷。
是太多情绪全搅在一起,叫人连该先难受哪一样都分不清。
她为他如今的耀眼而欢喜。
又为这耀眼不再属于自己,而生出无法言明的酸楚。
青杏站在她身后,悄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小声道:“小姐,沈公子如今真是不一样了。”
苏清漪没有立刻接话。
好一会儿,她才低低“嗯”
了一声。
这一声很轻,像怕重一点,便泄露了太多心思。
前头,苏家那位三婶还在不死心地笑问:“沈公子,听说印言斋如今印书都得排好久,若是我家那孩子写了几还算像样的小诗,可否先送来给您过过眼?”
沈砚举杯抿了一口,答得依旧四平八稳。
“若真是好诗,自不怕晚。”
“若不是好诗,排再前也无用。”
旁边几人先是一噎,随即又只能干笑。
“公子说得是,说得是。”
常福在后头都快笑累了。
自家少爷这哪里是在赴宴。
这分明是在苏家厅堂里练太极。
你来一拳,他给你化了。
你再来一拳,他还能顺手把你自己带得转个圈。
偏偏你转完还得夸一句:沈公子好功夫。
宴席上人声渐浓,酒气与花香混在一起,夜色也一点点更深。
而苏清漪坐在珠帘后,望着那道始终是人群中心的身影,眸光轻轻动了动。
她知道,今晚之后,苏家上下会把这一场夜宴说得多热络、多体面、多像“旧交重续”
。
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——
沈砚肯来,不是因为苏家有多重。
是因为他如今已经足够重,重到可以坦坦荡荡走回来,看着当年那些看轻他的人一个个低头赔笑,而自己连一丝狼狈都不必有。
这才是真正的打脸。
而她坐在暗处,眼看他起高楼,心中那一点既骄傲又酸涩的情绪,也在这一刻,被夜色和灯火一起慢慢推得更满。
满到她自己都不敢再多看一眼,只得微微垂下眸,将指尖攥得更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