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叔客气。”
沈砚拱了拱手,笑得半点不露锋芒,“苏家老太太寿宴时待我不薄,今夜又专门设宴,哪有不来的道理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。
既应了场面,也顺手提了老太太,等于告诉众人——我今日来,是冲着老太太的帖,不是冲着你们这些人。
苏二叔却像全然没听懂,仍笑呵呵往前凑。
“贤侄如今这份气度,真是叫人越看越喜欢。早几年我便说,你这孩子绝非池中物,果不其然——”
常福在后头听得眼角直抽。
早几年?
您老说的是“绝非池中物”
,还是“绝非正经东西”
,您自己心里有点数没有?
沈砚面上却一点不显,只接得滴水不漏。
“谬赞,晚辈不过运气好,侥幸混口饭吃。”
“哎,哪能叫混饭吃!”
旁边苏家三房的一位婶娘也笑着插了进来,眼神在沈砚身上来回打量,亲热得像真拿他当自家晚辈。
“如今谁不知道沈公子诗名冠绝京城,连那琉璃宝镜都是一镜难求。咱们苏家说起来,也是和公子有旧情分的——”
说到“旧情分”
三个字时,她语气还故意压柔了些。
常福听得都替她牙酸。
沈砚心里却明镜似的。
来了。
这些人前头铺那么久热络,不就是等着把话往镜子和名头上引么。
果然,那婶娘下一句便接上了。
“我家二丫头前几日就闹着,说想订一面手镜,可留春斋那边排号排得厉害。沈公子若是得空,能不能稍稍行个方便?”
另一位叔伯立刻也笑着接话。
“还有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,最近正学写诗。若能得沈公子随手题上一,往后出去也算有了点体面。”
这一开头,旁边几人也都像开了窍,纷纷围了上来。
“是啊,宝镜名额若能匀一匀……”
“我家侄儿也想求一篇题诗……”
“印言斋那边若能先排个文集……”
原本还端着长辈架子的叔伯女眷们,这会儿一个个都把脸放得极低,笑里透着讨好。什么退婚旧事,什么当年嫌弃,竟像全喂了狗,半点都不提了。
沈砚站在人群中央,端过一杯刚递来的酒,唇边笑意不减。
“诸位抬爱了。”
“不过留春斋的镜子名额,眼下全是照着账和规矩排的,我若贸然开口,倒叫底下掌柜难做。”
这话听着像拒绝,又没彻底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