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防营的马蹄声冲进长街时,剩下那几名黑衣刺客便像被火燎了尾巴的野犬,转眼散进巷影与高墙之间,只留下地上一滩滩血、一具具尸,还有被刀砍翻的车辕与碎裂的灯架。
火把一亮,整条长街被照得通明。
巡防营统领勒马停在最前,目光一扫,先看见满地狼藉,再看见一身青衣、剑未归鞘的萧清棠,脸色当场就变了,翻身下马便跪了下去。
“末将来迟,请殿下恕罪!”
他这一跪,后头兵卒也呼啦啦跪了一片。
常福本来还抱着半截断棍抖得像筛糠,见状差点一屁股坐地上,拍着胸口喘道:“我的老天爷,总算来了……再晚一点,奴才这条腿就只能留给刺客剁着玩了。”
赵七撑着刀站稳,肩上血流不止,仍先朝沈砚拱手:“公子可有伤?”
“我没事。”
沈砚说完,目光却根本没落在自己身上,而是直接转向萧清棠左臂。
她那道伤在夜里看不真切,如今被火把一照,才显得触目惊心。青色衣袖裂开一长道口子,血已浸透了半边袖面,顺着手背往下滑,连指尖都沾了红。
萧清棠像感觉不到疼,收剑入鞘,声音仍稳:“先封街,查活口。”
“是!”
巡防营的人立刻散开去搜巷口与屋顶。
沈砚已经走到她面前,眉头压得极低:“你这叫没事?”
萧清棠抬眼看他,脸色比平日白了些,语气却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:“就是擦了一下。”
“擦了一下能把袖子擦成这样?”
“你一个差点被人捅穿的人,管得还挺宽。”
她嘴上不饶人,可说完这句,呼吸却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。方才在局中不觉得,如今刺客退了,劲儿一松,左臂那股火辣辣的痛意反倒一阵阵往上翻,带着一种隐隐的麻。
沈砚看出来了。
他心里那股后怕到这会儿才真正翻上来,翻得又沉又闷。他方才还能靠着算路、算时机、算石灰粉该往哪儿扬来逼着自己冷静,现在人一安全,眼前只剩她那条伤口,越看越觉得刺眼。
“赵七。”
他头也不回地开口,“让两个人跟着巡防营录现场,其余人护送回府。”
“是。”
萧清棠皱眉:“还录什么现场,先把你送回去才是正经——”
“正经是先给你止血。”
沈砚打断她,“殿下,你今夜要是再逞强,我就当你刚才那句‘我没事’是在骂我瞎。”
萧清棠被他顶得一顿。
她向来不怕别人跟她硬说话,可不知为什么,沈砚这会儿脸色一沉,眼里那点平日惯有的懒散全没了,竟比她见过的大多数厉声呵斥都更让人没法继续嘴硬。
她抿了下唇,终究没再争。
——
沈府偏院灯火亮起时,已经过了夜半。
院里一阵脚步杂乱,常福一边喊人烧水,一边催府里大夫赶紧滚过来,喊得嗓子都要破了。结果萧清棠一进门,便先抬手止住了。
“不必惊动太多人。”
她站在廊下,右手已经自己去解左臂护袖,脸色虽白,神情却还是平静的,“拿金疮药和干净布来,我自己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