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重的是,这小子知道界限。
知道什么时候该冲,什么时候该收;知道自己能说什么,不能越到哪一步;更知道,在不居功的前提下,把真正该提醒的东西递到御前。
这才是难得。
“你这张嘴,平日油得很。”
老皇帝缓缓道,“到了关键处,倒还知道收。”
“臣一向惜命。”
“少来。”
老皇帝哼了一声,随即忽然像是随口一问般,抬眸看他。
“你这般有才,会写,会算,会做事,朕瞧着连骂人都骂得有条有理。”
“难道打算一辈子做个勋贵商贾?”
这句话落下时,很轻。
可落在御书房里,却像平地起雷。
沈砚心里猛地一震。
他早知道老皇帝迟早会动这个念头。
从赐腰牌,到收活字,再到放任他借势、默看他用商路和舆论拆人,皇帝对他的容忍和提点,早已不是对一个单纯白身才子的态度。
可知道归知道。
真等这句话从老皇帝嘴里说出来,分量还是完全不一样。
这不是闲问。
这是定音之前,先敲下来的那一下。
沈砚垂着眼,没立刻回。
老皇帝也没催,只静静看着他。
烛火映在案头那几份活字印出来的邸报与赈灾布告上,纸页平整,墨色清楚,像无声地提醒着什么已经走到了头,什么又即将开始。
片刻后,沈砚才缓缓拱手,低声道:“臣从前只想着,先把命活稳,把家底攒住。勋贵也好,商贾也罢,于臣而言都是立足的法子。”
“可若陛下觉得,臣不该只停在这一步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,没有把话说满。
“那臣,便先学着不辜负陛下的看重。”
老皇帝看着他,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正落定的神色。
“好。”
只这一个字。
却比先前夸活字时更重。
御书房外夜色深沉,宫灯沿着长廊一盏盏亮着。书房里没有再继续往下说,可有些话,已经不必说得更明白了。
活字已入朝。
人,也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