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陛下,也是。”
沈砚面不改色,“臣这人向来小气,吃了亏若不反咬一口,晚上睡不踏实。”
老皇帝这回是真笑出了声。
“好一个反咬一口。”
“你这哪是小气,你这是记仇。”
“臣不敢否认。”
御书房里的气氛因此松了一层。
可老皇帝笑过之后,神色终究还是收了回来。
他看了沈砚片刻,忽然道:“军粮案的事,你怎么看?”
书房里一下静了。
这句,才是真正的重心。
沈砚心里一沉,却没有立刻接。因为他知道,这种时候说多了,便容易显得居功,显得插手太深;说轻了,又像装糊涂。
于是他先拱手,把姿态往下放。
“臣只懂算账,不懂定罪。”
老皇帝眯了眯眼:“又跟朕打太极?”
“臣不敢。”
沈砚道,“臣是真不敢越俎代庖。军粮案该怎么判,是陛下与三司的事。臣若在御书房里先替朝廷判起人来,那才是没了分寸。”
这一句说得极稳。
老皇帝看着他,没打断。
沈砚便继续往下道:“不过,臣虽不懂定罪,却懂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贪腐若只伤一库银,一州税,尚算地方之弊。可军粮一坏,伤的就不只是账。”
“伤的是边军的口粮,是朝廷的底气,也是天下人对国朝这口锅到底能不能端稳的信心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仍旧平,却更沉了些。
“臣不敢妄议案中谁该死、谁该流,可臣知道,这种风气若不能压下去,后头再好的政令、再快的邸报、再稳的赈灾布告,底下也总会有人敢伸手。”
“到那时,伤的便是国朝根本。”
御书房里彻底静了下来。
老皇帝手指轻轻敲着案边,眼中原本那点试探,慢慢变成了更深的审视与满意。
他最看重的,从来不是沈砚能不能替他骂几个人,打几场嘴仗,或者挣多少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