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福蹲在被砸裂的桌案边,拿手指戳了戳那道裂缝,嘴里还在骂。
“狗官就是狗官,手里拿根棍子,真把自己当打虎的了。”
沈砚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前堂被砸歪的柜台、地上的木片、冯掌柜额上的伤,又扫过门外那些还没完全散尽的围观人影,眼底那点冷意彻底沉了下去。
“来而不往,非礼也。”
周老账房最先反应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少爷,您是想……”
“想让京兆尹知道,封条这东西,不是只有官府会贴。”
常福一愣:“咱们也去他家门口贴?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脑子,偶尔灵光一次又总灵过头。”
“那您说的封条是——”
“舆论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萧清棠眼神微动。
她这段时日跟着沈砚看了不少生意上的攻防,也知道印言斋和活字从来不只是印文章那么简单。可她还是没想到,沈砚转头便要拿这把刀往京兆府,甚至往大公主那边捅回去。
“你想用印言斋?”
“废话。”
沈砚抬手一敲那块被砸裂的桌案,“人家都动京兆府了,我再只靠留春斋卖镜子还嘴,那也太没出息了。”
他顿了顿,唇角一勾。
“印言斋既然能印风雅,自然也能印人头。”
——
半个时辰后,印言斋后院灯火通明。
先前已经歇下的穷秀才们,被常福一个个从被窝里薅了起来。吕秀才披着外袍,冠歪着,眼睛都还没睁太开,便被塞了一手稿纸。陈秀才鞋都穿反了,一边跑一边问是不是又有哪位大儒连夜要抢印文集。等冲到后院,看见沈砚正坐在长案后,面前摊着空白纸页,神情冷得少见,一群人这才彻底清醒。
钱掌柜也被叫了过来,抱着账册站在一旁,小心问道:“东家,今夜这是要印什么?”
“策文。”
“谁写的?”
“我。”
沈砚提笔,却没立刻写,而是先抬头扫了众人一眼。
“今夜这篇,不署名。”
众人心里齐齐一凛。
不署名的策文,多半都不是拿来争风雅的。
沈砚蘸了墨,笔锋落下,先写了题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