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好好想想,今夜你查的到底是谁的账。”
“若还想不明白——”
他抬手,轻轻点了点那块还放在裂案上的御牌。
“下次你跪的,就不是我了。”
京兆尹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,连连称是,半点不敢多停,爬起来便带着人往外退。
方才还堵门堵得像铁桶一般的衙役和税吏,这会儿退得比谁都快,连头都不敢抬,生怕多看一眼那块牌子,便被人当场扣一个窥视御前的帽子。
不过片刻,门口清了个干干净净。
只剩一地碎木、泼散的花露和那两张被撕成碎条的封皮,在夜风里轻轻打旋。
大堂里安静了好几息,随后,不知是谁先吐出一口长气,整间留春斋像一下活了过来。
常福第一个忍不住,差点没笑出声,硬是憋得肩膀直抖。
“少爷……少爷您这也太……”
他想夸,结果一时竟找不着词。
冯掌柜抹了一把额角的血,眼圈都快红了。
“东家,这回若不是您来得快……”
“行了,先别哭。”
沈砚摆摆手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“还能喘气的都去收拾。受伤的先去上药,坏掉的货单独记账,砸裂的柜台和桌案一件不许漏。”
周老账房立刻反应过来:“少爷,您是要——”
“废话。”
沈砚冷笑一声,“京兆尹自己扇自己几个耳光就想算了?”
“今晚他带人砸了多少,账就得给我记多少。”
萧清棠站在一旁,看着他那副刚把人按跪下,又立刻开始算赔账的样子,唇角不由得动了一下。
“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白吃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沈砚转头看她,笑了一下,“臣今日能扯皇帝的大旗把人吓走,靠的是那块牌子。”
“可牌子再重,也不能替我把这满地东西自己长回来。”
说完,他走到那张裂开的桌案前,把御牌重新拿起,收入袖中。
那动作不大,却叫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了口气。
方才所有人的心惊胆战、扬眉吐气,几乎都系在这块小小的牌子上。
它一拍下去,京兆尹就跪了。
它一收回来,大堂里所有人却都更清楚地知道——
今日能把京兆府那群人压成那样,不是因为沈砚会骂人,也不是因为沈家家将够硬。
是因为在绝对的皇权面前,大公主想借官面打压他那只手,根本伸不直。
这就是那块牌子的重量。
门外风声渐重,京兆府的人已经灰溜溜退得不见踪影。
可谁都知道,今夜这一场,不只是保住了留春斋和旧蜡坊。
更是让所有盯着沈砚的人,真真正正看见了——
这位沈家少爷手里,除了诗名、生意、镜子和脑子,还有一块能在最要命的时候,把天都压下来的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