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清棠看向他:“怎么?”
“你不是来问账的么?”
沈砚一脸痛心疾,“你看看你,拿着账目出来半天,正事不问,光顾着替我审旧事。若周叔知道,怕是要说你这些天的商课白学了。”
萧清棠一噎。
沈砚不等她反应,又转头看向苏清漪,表情同样无比自然。
“苏小姐不是来取精校本的么?这版我还没给你讲哪里改动最大,你若只拿着走,回头又要说我印言斋敷衍客人。”
苏清漪本来还绷着心口那股劲,被他这一套左右开弓打岔,险些没维持住表情。
她看了他一眼,心里又气又想笑。
这人果然还是这样。
哪怕修罗场都快炸了,他也能硬生生搬出账和书来当盾牌。
沈砚心里却在疯狂敲木鱼。
天知道他不是想拿账和书救场。
他是再不救,印言斋今天就得从印书改成点火。
于是他动作极快地把三人往长案边一拉。
“来,正好都在。”
“殿下你看这份账,这里为什么不能只看明面进项,得连着后头铺货节奏一起算。”
“苏小姐你看这页精校本,这一句为什么要改成这个停顿,不然前后气口不连。”
“咱们今日主打一个各学各的,各忙各的,谁也别闲着。”
这话说得又快又密,连停顿都不给。
萧清棠看着他那副强行镇场子的模样,嘴角先是一抽,随后竟真被他这股拼命转移话题的劲儿弄得有点想笑。
苏清漪也被他这一顿胡扯扯散了方才那股直面心意后的紧绷,脸上热意虽还在,气氛却到底没再往更危险处烧下去。
院中那股几乎要炸的微妙张力,就这样被沈砚硬生生按住了半截。
只是按住归按住,未必就真消了。
苏清漪低头翻着那册精校本,目光却仍会偶尔落向沈砚。
萧清棠拿着账目看了两眼,余光也仍会不自觉地扫过苏清漪。
一个已经不打算再退,一个也已察觉到了不同。
而夹在中间的沈砚,只觉得自己后背都快生出一层细汗。
他忽然无比怀念望江楼上的大公主和听雪别院里的三公主。
至少那两位,刀和棋都明明白白。
不像眼前这局。
一个眼神,一句话,一个不经意的呼吸停顿,都能要命。
夕阳慢慢斜进后院,把长案边三人的影子拉得微微错开。
没人再把方才那句“从前眼盲,如今看清了也不算晚”
接下去。
可那句话落下之后,有些东西,终究还是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至少沈砚知道。
苏清漪这一次,不会再退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