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掌柜这回终于真笑了一下。
“这个自然。”
——
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,屋里安静得只剩笔声。
沈砚的手很快。
不是单纯抄账,而是拆账。
一条条时间与节点被他重新排列,一处处可能暴露魏家暗线的码头号、船记号、头目缩号被他剔掉,换成更抽象却仍能证明军粮走向的描述。
他保留了何元正与仓曹之间的银粮交接,保留了私仓“白井”
与“鲁七爷”
的名字,保留了几次关键的夜泊与转仓时点,更把那位兵部武官“武三”
的几处暗记单独摘了出来,重新列成一页。
周围所有可能牵扯无辜商人的枝杈,都被他一刀刀剔掉。
留下来的,越来越薄。
却也越来越狠。
常福后来被叫进来研墨,越看越觉得背后凉。
原账像一团乱麻,黑得深,广得广。
可少爷现在做的,是把乱麻里真正能勒死人的那几股,单独抽出来,拧成绞索。
这比原账更要命。
因为送上去的人,不会再被旁枝末节绕晕。
一眼看过去,便知道该砍谁。
等最后一页写完,沈砚吹了吹墨,才将那几张新整理出来的纸并在一起。
“成了。”
魏掌柜上前看了一眼,神色都变了。
若说他拿来的副账,是一个做生意的人在绝境里留的保命刀。
那沈砚现在整理出来的这些,便是专门替朝堂和公主府磨过的杀人刀。
短、准、狠。
没有一句废话。
“这几页……”
魏掌柜低声道,“比原账更容易见血。”
“那不正好。”
沈砚把纸页理齐,“何元正都死了,这时候还讲究温吞,那才叫对不起他。”
说完,他抬头看向常福。
“去,走后巷线。”
“把四公主府的人叫来,不要惊动旁人。”
常福立刻应声:“是!”
他刚转身,沈砚又补了一句。
“记住,不走府门,不落人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