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在把军粮化整为零,卖给边境豪强私仓,中间借了偏门漕帮、暗仓、水线,最后竟还扯到了兵部外线。
这已经不是一桩贪案。
是整条链。
沈砚把账册合上,手压在封皮上,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这东西,你给得很值。”
魏掌柜肩膀像终于松下来一点,却仍紧着神。
“那……沈公子觉得,这算够投名状么?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够。”
“而且够得有点吓人。”
魏掌柜苦笑:“吓人便对了。不吓人,留不到现在。”
沈砚点点头,目光重新落回账册上,片刻后却道:“不过这本账,不能原样送出去。”
魏掌柜一怔。
“不能?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
沈砚语气平静,“这里头有几处偏门头目和暗线漕帮的细记太全,一旦原样递进四公主手里,再往上过别人的眼,你这边商路就等于彻底摊在日光底下。”
“这次你是帮我查军粮案,不是把自己整张底牌都扔进火里。”
魏掌柜沉默了一下,眸光里明显掠过一丝复杂。
他其实已经做了最坏准备。
可沈砚这一句,反倒叫他心里某根绷着的弦松了半寸。
“那沈公子的意思是?”
“我来拆。”
沈砚把账册往自己这边拉了拉,取过笔和空白纸页。
“船号、偏路头目、你这边几处备用仓与商路代号,我全替你剥出去。留下的,只要最致命的几样——官面接头、交接时辰、流向节点、私仓名字、以及能咬住何元正与那位兵部武官的证据。”
他说着,已开始动笔。
“换句话说,送到四公主手里的,不该是一整本能把你们商路也一并砸烂的黑账。”
“而该是一份只足够砍死对面、却不至于误伤咱们自己的刀。”
魏掌柜盯着他看了两息,忽然站起身,郑重拱手。
“沈公子,这份情,我记下了。”
“别急着记情。”
沈砚头也不抬,“先记着以后镜子的北地路子,别给我掉链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