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沈砚不是不懂。
至少,他现在身边有懂这些的人,也知道该怎么拆。
他翻了几页,眸色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五月初七,子时,西平码头,三小船,号‘灰燕’、‘短灯’、‘六篙’,运散粮七百石,不点军牌,只挂盐布号。”
“五月初九,过北渡口,不入官栈,转私仓‘白井’。”
“接头暗号,问‘河水几尺’,答‘不问水深,只问米沉’。”
“五月十三,边境外仓,收货人‘鲁七爷’……”
沈砚念到这里,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鲁七爷?”
魏掌柜点头:“北地边境豪强,名义上做马料和盐皮生意,实际私仓极多。军粮最后有两批,流向都指向他。”
沈砚继续往后翻。
越翻,眉头压得越低。
这账册里不仅记了船次、时辰、暗号、转仓节点,甚至还记了几次交接时真正拍板的人名缩号。前头几处还只是何元正手底下的仓曹、押吏,越往后,便越不对。
翻到中段时,他忽然停住。
“‘武三印准,改陆路半程,避巡营耳目。’”
他抬眼看向魏掌柜,“这个‘武三’,是谁?”
魏掌柜脸色更沉了。
“我查过。不是寻常武人,是兵部那边的人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“兵部武库清吏司下的一位武官,姓曹,名不算大,平日也不在最显眼处,可此人是大公主门下外线里极稳的一根钉子。边地军械、调运、临时押路这些事,他都沾得上。”
“账上没敢写他全名,只记‘武三’和几次印信暗记。但我认得那头目的记法,错不了。”
常福在门外听到这里,差点没把门框抠出个印子。
户部侍郎已经够要命了,现在这本账居然还牵出兵部武官。
这哪里是副账。
这分明是一把刀。
而且刀尖已经不只是戳在何元正尸体上,是直直抵到了大公主阵营另一层人的喉咙口。
屋里,沈砚没再说话,只是一页页往后翻。
每翻一页,脸上的神情便更冷一分。
这本账太值钱了。
值钱到足以让何元正的死,瞬间失去“断线”
的意义。
因为死人嘴会闭,账却不会。
而且这账记的不是空口白话,是路线,是交接,是实际流向,是官商勾结的铁痕。
何元正不是自己吞了军粮完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