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人,怎么会替何元正运军粮?”
魏掌柜苦笑一声。
“不是我的人忠心何元正,是忠心银子。”
“那几个人原本是我手下偏门线上的旧头目,这几年明面上都收了,暗里却还替人跑些见不得光的小货。我查下去才知道,何元正的人早在半年前就搭上了他们。用的是私账,不经我手,走的也是另外一条暗码线。”
“若不是这回军粮案炸开,我顺着几个月前几次异常夜泊和空返船次往回倒,怕是到现在都还被蒙着。”
他说完,手终于缓缓探入袖中。
那动作很慢。
像在袖子里摸的不是纸,是一块真能割喉的铁。
下一刻,他从袖里掏出一本账册。
账册很旧,封皮都磨毛了,边角还沾着油污,像是常年在船仓和码头上翻来翻去留下的痕迹。最上头有两页甚至被水浸过,纸边硬皱,半点看不出是什么要紧东西。
可魏掌柜捧着它时,指节却绷得白。
“这是副账。”
“不是原账,原账我不敢拿,也未必还拿得到。”
“这是我从一个旧头目手里逼出来的抄本。他怕出事,私下给自己留了一份,想着将来真有一天要跑路,至少能捏住几个人的把柄保命。”
他把账册缓缓放到桌上。
“现在,我把它交给您。”
屋内静了一瞬。
沈砚没有立刻伸手。
他只看着魏掌柜,淡淡道:“你知道这东西一旦给我,意味着什么?”
魏掌柜喉结滚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意味着你从今往后,彻底没有回头路。”
“我昨夜就没想回头。”
魏掌柜抬起眼,声音低而硬,“沈公子,听雨楼那夜我既然坐下喝了那盏茶,镜子也看了,路也接了,这时候若还只拿些不痛不痒的船次应付您,那我这张脸以后也不必再在您面前抬起来了。”
“琉璃镜的独家路子也好,商会的那张桌子也好,都不会留给只会缩头的人。”
“我既然上了您的船,就得交投名状。”
这话说得很实。
没有半点文人那些绕来绕去的修饰。
就是生意人的赌命逻辑。
你给我大利,我便交你真货。若只想两头讨巧,最后多半两头都得死。
沈砚这才伸手,把那本副账拿了过来。
一翻开,纸页间果然全是粗笔记号。不是官场账册那种整齐漂亮的馆阁字,而是码头和船上的记账手法,缩写、暗号、船记、仓号混在一处,不懂行的人看一眼只会头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