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镜子这口肉够肥,肥到让他们睡不着觉,便总有人先咬第一口。”
“一个人咬了,第二个便会怕自己晚了。”
“第三个会怕前两个吃太多。”
“到最后,不必我去求,他们自己便会互相挤着来低头。”
萧清棠听得后背都起了一层细细的麻。
“你是故意让他们互相咬?”
“不是故意。”
沈砚纠正她,“是顺势而为。”
“既然都想吃肉,那就得先争。争起来,我才看得出谁更有用,谁更值我给下一块配额。”
前堂那边正好又传来一阵争执,像是两家人为了批手镜的先后顺序又顶上了。
萧清棠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,再看回沈砚时,眼神已经和先前很不一样了。
若说之前她佩服沈砚,是佩服他懂民生、懂做事、懂如何把规矩和活路塞进最底下的人手里。
那么现在,她看着他的感觉里,第一次多了一层真正的“怕”
。
不是害怕他。
而是惊于他的脑子到底能把一件事算到什么地步。
这种怕,不叫退。
反倒更像一种被彻底震住后的服气。
“难怪父皇会让你教我经商。”
萧清棠低声道,“这哪是经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用货去摆人。”
沈砚听得一愣,随即大笑:“殿下这总结,倒很精辟。”
萧清棠没笑。
她是真的在想。
她从小没什么夺嫡心思,读书习武,也更多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只做个困在高墙中的摆设。她最向往的,从来不是这京城里谁高谁低,而是边关,是风雪,是披甲上马,是实打实替大宁守住北地。
可眼下,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从前看得太简单了。
守边关要枪,要马,要粮,要将士。
而这些东西,背后都得有人去调、去算、去争、去保。
若后头的人心和利益都乱成一团,前头再好的刀剑,也一样会钝。
她沉默良久,忽然开口:“沈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