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继续老老实实在大公主那边喝点残汤,还是冒点险,来我这里先吃肉。”
萧清棠听得目瞪口呆。
她先前只觉得留春斋这场抢购够疯狂,镜子一出,贵妇们像疯了一样拿银子砸过来,已经算很夸张。可她没想到,沈砚看着这满桌银票,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今天多赚了多少。
他在想人。
想谁该先拿,谁该后拿,谁拿了之后会替他说话,谁拿了之后会更加离不开他,谁又会因为一块配额开始动摇原本的立场。
她学武多年,见惯的是校场上长枪对刀、马上强弓硬弩。
可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,眼前这本小小的册子,比一柄真刀还要阴,也还要狠。
因为刀砍下去,人知道疼。
这东西落下去,人往往得疼了之后,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被算进去了。
“你……”
萧清棠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,“你这做的是买卖,还是在下套?”
“都一样。”
沈砚抬了抬眼皮,“做买卖,本来就是拿货探人心。看得见钱的人,只能当掌柜;看得见人心的人,才能做局。”
萧清棠沉默了。
她是真的被震住了。
不是因为沈砚又赚了一大笔银子,也不是因为镜子能叫满京城后宅疯。
而是因为她第一次这样直观地看见,原来不见血的争夺,也能复杂到这种程度。
前堂那些夫人、嬷嬷、女管事,在她眼里不过是在抢一面镜子。可到了沈砚这里,那哪里只是镜子。
那是钩子,是绳,是拿来分阵营、试人心、拴利益的东西。
她忽然有点明白,为什么父皇会让她来跟着学了。
校场上的输赢,很多时候只是快、准、狠。
可这里不一样。
这里没有刀光,却处处都是刀。
而且刀刀都藏在银票、名册和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后头。
萧清棠盯着沈砚看了半天,最后竟认真地说了一句:“我现在觉得,你比刺客麻烦多了。”
沈砚乐了:“这是夸我?”
“勉强算。”
“那臣收下了。”
她没理他,反倒又低头去看那册子,像是还没完全从方才那番话里回过神来。
片刻后,她忽然想到什么,抬头问他:“若那些摇摆的散商还是怕大皇姐,不肯来呢?”
“总会有人先来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人不是铁板一块。”
沈砚伸手,从那页名单里抽出一张另附的小纸,“尤其是做买卖的人,最忠诚的不是旧主,是利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