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宫倒真没想到,京里这几个装孙子装了这么多年的商帮,竟也敢在这时候一起倒过去。”
女官低头更深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萧长宁站起身,红袖扫过案角,眼中那层冷意几乎化成实质。
“陈万同、许敬山、韩六河、孙广义、魏家……”
她一字一字念过去,像把人名在齿间碾了一遍。
“平日见了本宫的人,哪个不是一副谨小慎微的嘴脸。”
“如今倒为了沈砚手里的货,真把胆子长出来了。”
她走到窗边,目光落向府外某个方向,像是隔着重重院墙,真能看见那几辆故意从门前街上慢慢驶过的骡车。
不是补货。
是示威。
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:你封得再狠,我也有人敢替我开路。
甚至,那人还故意把香气往她门前送。
这已不只是破封锁。
这是在打她脸。
而且打得极响。
“沈砚……”
萧长宁低低念出这名字,眼中怒意与更深一层的阴沉同时翻上来。
她先前就知道,这个人不好压。
可直到今日,她才真正意识到,这人不只会挡。
他还会借着你的力,反手一巴掌抽回来。
书房里又静了许久。
那中年谋士站在下,终于谨慎开口:“殿下,这五家既然肯在这时候动暗线,说明他们与沈砚之间,怕不只是普通买卖了。”
“臣怀疑,听雨楼那晚,沈砚已将这些人真正拢到了一处。”
“若如此,往后商路上再想单独掐留春斋,只怕会越来越难。”
萧长宁没有说话。
因为她也明白。
一个沈砚,再有本事,也终究只是一家铺子、一座窑、一身才名。
可若他把那几家本就有钱、有仓、有路、却一直各自为战的大商帮拧成了一股绳,意义便全变了。
那不再只是一个会赚钱的年轻人。
那是开始长骨头了。
而她最不喜欢的,便是看见本该匍匐着赚钱的人,忽然长出敢抬头的脊梁。
良久,萧长宁才冷冷开口。
“既然他们都不想继续装孙子。”
“那本宫便看看,他们这几根骨头,到底能硬多久。”
她没有再砸第二只茶盏。
可这句话一出口,书房里的寒意却比方才更重了。
——
而另一边,沈家旧库里,气氛却已完全不同。
周老账房亲自带人清点完新到香料,连着几日压在心头那口郁气终于散了大半。留春斋前头传回来的消息也一桩比一桩顺——熟客稳住了,定香线补上了,连那几款原本因断供风险被压着没敢往前推的新调子,如今都能重新排起来。
常福从外头跑回来时,乐得嘴都快合不上。